“这味儿,怎会这般勾人?”
这年月,茶汤寡淡,果浆难寻,酒便是百姓口中最烈、最润、最解馋的饮子。光是闻这一鼻子,众人心里就笃定:此物绝非凡品!
后排的人急得直踮脚:“到底多香?”
“什么香头?”
“别磨蹭了,快上酒啊!”
那小吏见火候到了,扬眉一笑:
“诸位亲眼所见――仙酿当前,人人有份,何等敞亮!”
“斟酒!”
军士提坛倾注,清亮酒液入杯如琉璃垂落。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这酒竟似山泉般透亮!”
“香得人直咽口水!”
前排汉子抢过一杯,仰脖灌下。
初入口微凉沁喉,转瞬一股暖流自腹中腾起,直冲头顶。
他两眼圆睁,脸颊涨红,舌头僵住,半晌说不出话。
旁人急催:
“啥滋味?”
“哑巴啦?”
“到底好不好喝?”
他憋得额角冒汗,良久才长舒一口气,嗓音发颤:
“好!”
“太好了!”
“活脱脱天上掉下来的琼浆!”
“再给一杯!”
小吏笑着摆手:
“一人一杯,规矩不能破;喝完酒,速去领礼!”
那人刚想争辩,后头人潮已涌上来,推搡着喊:
“让让!轮到我了!”
“闪开闪开,让我尝一口!”
一张张手争先恐后伸向案台,酒杯刚满就被端走。
私下里赞叹声此起彼伏:
“够劲!”
“痛快!”
“真是仙家手艺!”
挤搡之间,头一个喝酒的汉子被生生掀到人群末尾。
他咂咂嘴,一脸懊恼――方才太急,一口闷尽,连回甘都没咂摸出来!
满腹不忿,转身就往发礼处走,没好气地问:
“礼物呢?啥玩意儿?”
话音未落,一名军士面无表情递来一小方素纸。
那人一愣:“纸?”
“给我这干啥?”
随手一扬,纸片飘落尘埃。他扭头就往酒案方向g,还想混第二杯。
顾雍在远处瞧见,眼珠子差点瞪裂:
我的老天爷!
这纸如今比绸缎还金贵,他竟当废纸甩?
忍不了!
挽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
云凡伸手拦住,笑着摇头:
“元叹,何必动气。”
顾雍猛然转身,声音发紧:
“军师啊!”
“这是暴殄天物!”
“那纸,金贵得能换半斗米!”
“怎能让笨手笨脚的家伙糟蹋了?”
云凡却含笑抬手:
“且慢――你瞧那边!”
顾雍顺着他指尖望去,只见一名青衫洗得泛白的士子接过纸张,双手竟微微发颤,俯身就去拾捡路边被踩皱的一角废纸,像拾起散落的星子。
顾雍怔了怔,缓缓点头:
“原来真懂纸的,反是这等寒门读书人!”
酒摊刚支起来,寿春城里的脚步便一拨接一拨往这儿赶。
不到半日,人潮已如溪汇江,涌来上千。
眼见一盏盏酒被递出去,诸葛瑾眉头越锁越深:
“若最后没人掏钱,咱们可真要赔掉底裤了!”
顾雍心疼得直咂嘴:
“全是实打实的铜钱啊!”
“军中连修箭簇的铁料都掐着用,倒先白喂这群人喝仙酿?”
“诸位稍坐――我忍不了啦!”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
云凡朗声一笑:
“伯,子瑜,你们守着这儿。人若再挤,伯速调一千兵来,别让人踩断了门槛。”
诸葛瑾与陆议齐声应道:
“喏!”
云凡当即携步骘,大步朝府衙去了。
此后三日,酒摊日日不歇。
仙酿滋味随风而走,口耳相传,愈传愈烈。
到第三天正午,整条长街早已人贴着人,密密麻麻塞进上万人。
人人伸长脖子,只盼沾一滴酒香。
可才过晌午,人流忽地僵住。
前头有人嚷:
“动啊!”
“卡在这儿干啥?”
“排了两天,还喝不上?”
这时诸葛瑾抄起云凡造的铜喇叭,中气十足地喊:
“诸位父老!今日酒已发尽,明日起,正式开卖――想尝,拿钱来买!”
“发完了?”
“我蹲了两宿,就听一句‘发完了’?”
“一口都没抿上!”
人群哄一声躁动。
“要钱?”
“不喝了!”
“谁稀罕!”
转眼便散去一大半。
剩下一小撮人迟疑着问:
“既卖,价几何?”
诸葛瑾笑意不减:
“一坛,一金。”
“单杯,十钱。”
“一金一坛?!”
“抢钱呢!”
“鬼才买!”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影眨眼稀疏。
唯几个寒门士子缩在角落,怯生生问:
“大人……那纸,也卖么?”
诸葛瑾颔首:
“卖!一扎一金;像前几日派的,单张十钱。”
士子们互望一眼,默默摇头,低头走了。
空荡荡的街面,只剩风卷起几张碎纸。
诸葛瑾望着,苦笑浮上眼角:
这回,真砸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