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整衣肃容,躬身一礼:
“荀公此计,令嘉心服口服!”
“这计策看似温吞,实则步步惊心!”
“云凡但凡稍有迟疑或冒进,立刻就会坠入我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照此施行,云凡与关羽,怕是连淮南的城门都踏不出半步!”
曹操听完,双目一亮,抚掌大笑:
“公达此计,妙极!”
“无论擒住云凡,还是拿下关羽,都是斩断刘备脊梁骨的狠招!”
“更绝的是――整盘棋里,云凡压根儿没得选!他越想挣脱,就越往死局里钻!”
曹操越琢磨越觉心潮澎湃!
三步之内环环相扣,到了最后一步,已是插翅难飞!
这般举重若轻、绵里藏针的布局,恐怕也只有荀攸这般大巧若拙的谋主,才想得出、布得下!
他朗声一笑:
“就依此策行事!诸位但有高见,尽可直不讳。”
号令一出,帐中众人纷纷开口,你一我一语,将战法细节逐一敲定。
一套层层递进、滴水不漏的三步绝杀之策,就在热络的商议中落定成型。
寿春城。
初夏已至,日头灼人,树梢上蝉声一阵紧过一阵。
经云凡数月整治,寿春早已褪去战乱余痕,街市喧闹,人烟鼎沸。
城中一条青石长街上,正行着一支格外醒目的队伍。
十几号人里,唯有一名女子,身着浅紫轻纱,面覆薄绡,身形如柳,步态生风,叫人一眼便挪不开视线。她身侧跟着个白发老农,头上扎着布巾,裤脚高挽,咧嘴直乐:
“嫣儿啊,再不加件外裳,那些读书郎怕是要追着你衣角跑了!”
邹嫣儿斜睨他一眼,嗓音清冷:
“许老头,这天热得能煎蛋,你倒穿两层试试?”
旁边须发皆白的华佗捻须而笑:
“嫣儿天生丽质,端庄婉约,君子倾慕,本就是常情嘛――爱看便看,何须遮掩?”
邹嫣儿闻未应,只抬眸望向当空烈日,眸光沉静,似在推演什么。
她身旁一名青年忽低声问:
“巨子,您说……云凡真肯收留我们?”
问话者正是墨家当代巨子墨瑜。
他们一行,正是当日决意归附刘备的百家士人。
与工家、名家不同,这几支学派入淮南后,并未急于投效,而是走村串巷,察民情、观政绩、验实务。
墨瑜听罢,轻轻一叹:
“听说云凡识才如镜,用人如器,从不因门户偏见埋没贤良――想来,该是信得过的。”
农家传人许稼嘿嘿一笑,插话道:
“依我看,不如干脆投曹操去!”
“这几日我在田埂上转悠,见农人用那曲辕犁翻地,又快又省力――听说就是云凡督造的!”
“还不止呢!他督造船只、改良霹雳车,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你们墨家机关术再精,我老许耕田再熟,可这些本事,在他眼里怕是不够瞧的喽!”
华佗抚须莞尔:
“莫急,就算云凡不留你们,刘皇叔那儿也敞着大门呢。”
许稼一怔,忙凑近问:
“华佗,你真不打算出仕?”
华佗笑意温和:
“原以为淮南兵祸连年,必生疫疠,谁知云凡不过数月,就把流民安顿妥了,瘟瘴也压得纹丝不动。”
“既然此处无病可医,我自当奔赴别处,能救一人是一人。”
“等见完云凡,我便启程。”
墨瑜苦笑摇头:
“华先生洒脱如风,若愿出仕,太医令之位,怕是早该备好了。”
“可惜我等出身异学,若强披儒袍求官,祖辈心血,就全断在咱们手里了。”
“只盼云凡……真能容得下这张百家图。”
这时,一直静默的邹嫣儿忽然开口,声音轻却笃定:
“诸位,我有个法子,能见到云凡。”
“哦?什么法子?”
众人齐齐一愣。
邹嫣儿神色淡然:
“烦请各位寻处客栈歇息一日,今日我独自去见云凡。”
“我敢断――明日此时,他必亲迎诸位入府。”
许稼一听,脸上嬉笑忽敛,竟有些动容:
“嫣儿,你……莫不是打算以身为饵,去换我们进门?”
“好姑娘,真义气!”
邹嫣儿霎时耳根泛红,啐了一口:
“老不修!以后少提认识我!”
墨瑜心知邹嫣儿身为阴阳家嫡传,向来神神秘秘,既然开口说有法子,多半真有门道。他咧嘴一笑:
“许老头,您老歇会儿!”
“让嫣儿自个儿去便是!”
许稼闻听,眯眼呵呵一笑:
“嫣儿啊,你去吧!可得替我多美几句――我这把老骨头只会翻土浇水,云凡那儿,全靠你这张巧嘴了!”
“呸!”
邹嫣儿冷脸一啐,袖角一扬,径直朝府衙方向去了。
府衙内。
顾雍几人围在云凡身侧,眼神古怪得像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古鼎:
“军师,您当真不是鬼谷门下?”
云凡扶额叹气:
“这话我怕是说了七八遍了――真不是!”
诸葛瑾歪头不解:
“可中原各处都在传,说您是鬼谷子隔了十几代的关门弟子,上晓星象、下通山川,专为辅佐主公平定乱世才出山!”
步骘摇头笑道:
“我听的版本可不一样――说是鬼谷子寿数将尽,临终前亲自挑中了您,手把手授艺,托您下山收拾这烂摊子!”
顾雍捋须接话:
“我倒听说,您是在云梦山深处得了鬼谷遗卷,就跟当年张良遇黄石公一样,天降机缘,一朝开悟!”
“若非得了那本《鬼谷真经》,哪来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陆议没吭声,只静静望着云凡,眼里亮得像燃着两簇小火苗,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云凡抬眼扫过四张笃信不疑的脸,喉头一哽,又笑了:
“可我真的不是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