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与荀攸对视一眼,眼神微滞。
难不成……真是被云凡吓破了胆?
抑或,这顺遂背后,真藏了一把没出鞘的刀?
念及此处,郭嘉忽而坐直身子,语气凛然:
“主公,万不可轻忽云凡!掘渠之事,须争分夺秒,速淹下邳!”
“另则,伏兵既已暴露,原址恐难再用,不如增派精锐,层层设伏!”
曹操拍案称善:
“好!二位速去歇息――这几日熬得眼都眍了,孤甚是挂怀!”
程昱也笑着接话:
“放心去吧,有我与子伯在此,万无一失!”
郭嘉淡然一笑:
“岂敢不信二位?”
“公达,不如你我暂且退下,养足精神,明日再议?”
荀攸轻轻点头。
自抵下邳以来,众人神经始终绷如弓弦。
他与郭嘉尤甚,生怕漏过云凡一丝动静。
两人起身离帐,步履沉稳。
郭嘉独自踱回营帐,倒身卧于榻上,脑中仍如走马灯般盘旋着云凡的每一步棋。不知不觉间,倦意如潮涌来,沉沉睡去。
在酣睡之中,一道奔涌巨浪自苍穹劈落,似天河倾覆,自九重云外轰然砸下。
眨眼之间,曹军营盘尽数被吞没于浊浪之下。
郭嘉于梦中目睹此景,浑身一颤,猛然坐起,心脏狂跳如擂鼓。
刚撑起身,便觉衣衫紧贴脊背,冷汗早已浸透里外三层。
他瞳孔骤缩,额角青筋直跳,脑中电光石火――水攻!
他赤着双足跃下床榻,袍带未系、冠缨歪斜,直冲曹操中军大帐。
“主公!”
“主公!”
“大事危急!”
人未至,声已裂,掀帐而入。
帐内烛火摇曳,曹操正与程昱、刘晔等人围案议事,众人齐刷刷抬眼,满脸愕然。
曹操见他发髻散乱、面无血色,忍不住莞尔:“奉孝这是撞了什么邪?”
“莫非梦见蛟龙噬营了?”
诸将哄笑未落,郭嘉却立在原地,喉结滚动,额上汗珠簌簌滚落,声音低沉如铁:“主公……云凡还藏着一记杀招,能顷刻葬送我军!”
曹操神色一凛,霍然起身:“快讲!何等奇谋?”
众将亦收起笑意,屏息凝神。
郭嘉喉头干涩,正欲开口梳理脉络,帐外忽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报――!主公!敌袭!泗水大营失守了!”
“什么?!”
满帐将领腾地站起,甲叶铿锵作响。
郭嘉双眼暴突,一把攥住传令兵手腕,指节泛白:“泗水堤口……是不是被他们凿开了?!”
传令兵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腿肚子打颤,声音发虚:“……正是!”
郭嘉只觉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诸公……云凡要掘开泗水,引洪灌城啊!”
“奉孝你说什么?!”曹操脸色骤变,“他竟敢亲手决堤?!”
“那岂非与我同归于尽?!”
郭嘉惨笑一声,嘴角抽动:“若他早备竹筏、暗伏高坡,只待洪峰猝至……我军猝不及防,仓皇涉水,岂非俎上鱼肉?!”
“嘶――!”
帐中众人齐齐倒抽冷气,脊背发麻,寒意直窜天灵盖。
掘泗水?!这哪是用兵,分明是借天行诛!
郭嘉一把掀开帐帘,指着远处奔涌黑影嘶喊:“主公!敌军已控泗水营垒,沟渠随时可破!快调竹筏,全军抢登高地!”
曹操再不迟疑,厉声传令。
刹那间,曹营号角凄厉、马蹄杂沓、人声鼎沸,整座军寨如沸水翻腾。
……
下邳城头,夜风猎猎。
陈登遥指曹营方向,手指微颤:“军师快看――曹军动了!”
云凡负手而立,目光沉静,望向泗水来处,轻声道:“迟了。”
话音未落,滔天浊浪已自上游奔啸而至,如万马踏空,挟山摧林,裹泥卷石,咆哮扑来。
轰――隆――隆――!
雷鸣般的水声碾过大地,震得城墙簌簌落灰,转瞬便撞进曹营腹地。
营帐如纸糊般炸裂,战马悲鸣、士卒呛水挣扎、刀枪浮沉于浪尖……哭嚎之声撕心裂肺。
而下邳城内,早筑起层层夯土拦水坝,仅余细流漫过墙根,涓滴不侵。
云凡望着烟波浩渺中的浮尸断橹,长叹一声:“胜虽胜矣,却使百姓流离失所。”
“慈不掌兵……诚哉斯。”
“出击!”
一声令下,下邳四门洞开。
数十艘竹筏破浪而出,桨影翻飞,如箭离弦,直扑水中挣扎溃散的曹军。
“杀――!”
与此同时,张飞怒目圆睁、陈武横刀立马、凌操挥旗策马,四万精锐自密林杀出,喊杀声震落枝头宿鸟。
曹营外围,杀声裂云,血染浊浪。
刚攀上土丘的曹操面色惨白如纸,仰天嘶吼:“我十万虎狼之师啊――!”
“云凡!你这贼子!!”
一旁谋士默然垂首,心头沉重如坠铅块――千般算计,万般提防,谁曾料到,敌人竟敢以身为引,悍然劈开泗水之喉?
十万人马,半数沉沦于自己脚下的洪流。
多数将士不通水性,水不过腰,却溺毙于惊惶推搡之间。
在刘备军的围剿之下,一队队曹军纷纷弃械跪降。
郭嘉死死盯住下邳城头,胸口如压巨石,一声长叹滚落喉间!
早一点!
再早一个时辰!
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忽见西北方尘烟翻涌,一彪人马如怒龙破阵杀至――张飞当先跃马,丈八蛇矛直指曹军后阵,暴喝如雷:
“曹贼受死,还我山河!”
曹操闻声,肝胆俱裂。
左右谋士齐声急呼:
“主公快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