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并未辩解,只将腰背挺得更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钉入木:
“诸位切勿当玩笑话听!此族于我大汉,实为心腹大患!”
“今日袖手旁观,他日子孙便要拿命填坑!”
甘宁眉峰一拧,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甲板:
“军师之意,我明白了――即刻遣快船出海,踏勘此岛!”
“可一旦探明虚实……您打算如何处置?”
云凡忽而展颜,笑意未达眼底,只听他缓缓吐出八字:
“犁庭扫穴,绝其根脉!”
嘶――
众人脊背一僵,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
犁庭扫穴,绝其根脉!
这不是征伐,是斩草除根!
他笑得轻松,语气却似北地朔风刮过刀锋,凛冽刺骨,杀机毕现!
仿佛已见千帆蔽日、铁甲压岛,烽火燃尽山海,再无一屋一灶存留!
没人怀疑这话是虚张声势。
身为刘备帐下首席军师,调兵遣将,一九鼎;手中更握着三万精锐虎贲,粮秣军械,皆由他一手调度!
甘宁随云凡多年,极少见他这般眼神――冷、狠、不容转圜。
此人重情重义,向来惜命惜人,可这一回,他竟比谁都决绝。
甘宁喉头一动,抱拳沉声道:
“军师放心!待船队整备妥当,末将亲自掌舵,定把那岛子一寸寸量清楚!”
云凡颔首一笑,转身步入船舱,衣角轻扬,步履沉稳。
众人目送他背影消失,心头却已翻江倒海:
那岛上的倭人,怕是撞上铁壁了!
千年之后欲染指中原?
如今军师已亮剑,怕是连百年都熬不过去!
船行不歇,一路北上,至黄河入海口,溯流而上,终抵冀州腹地。
冀州,大汉十三州之一。
黄巾乱起前,辖九郡、百城,人口近六百万,沃野千里,冠绝天下。
经韩馥、袁绍两任牧守苦心经营,战后凋敝渐复,眼下人口稳在四百万上下。
此时袁绍与公孙瓒鏖兵已至尾声,幽州门户将破,袁本初坐拥冀、青、并、幽四州,俨然诸侯之首!
黎阳,地处冀州黄河之畔,舟车辐辏,商旅云集。
云凡一行便落脚于城中一家老店。
众人围坐堂前,糜竺率先开口:
“卓方,先前议定的大局虽清,可此番入冀,究竟如何落子?”
云凡略一沉吟,抬眸问道:
“眼下冀州粮价几何?”
陆议立即应道:
“军师,大麦三百钱一石,梁米五百钱一石。”
糜竺抚须轻叹:
“三百钱?旱象已露端倪了!”
云凡唇角微扬,语出惊人:
“拨两万金,全数收粮!”
“另遣细作散播风声――中原将逢百年大旱,我军与曹营皆仓廪告急!”
几人一时怔住,面面相觑。
糜竺脱口而出:
“卓方!两万金足买七十万石粮啊!”
“咱们自带五十万石,加起来便是一百二十万石!”
陈到、陆议、吕蒙、邹嫣儿皆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张口就是两万金,挥洒如雨,买粮如购柴薪――这哪是筹粮,分明是在买命脉!
云凡却轻轻摇头,笑意里透着清醒:
“我料粮价必涨。这两万金,能吃下五十万石,已是天幸。”
吕蒙听得哑然失声:
“军师,照这么干,咱们岂不是白白亏掉二十万石粮?”
众人一听,纷纷颔首,眉头紧锁。
一出手就是二十万石,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往火坑里倒米!
连糜竺都心头一紧,手心沁汗――做买卖的谁敢这么挥霍?!
云凡口中的两万金,实打实是两亿铜钱!
这笔钱撒出去,几乎能买下半座糜家产业!
可他却眼皮都不眨,说砸就砸,还要硬扛二十万石的账面亏损!
这种亏法,哪家经得起折腾?
若非他是自己妹夫,糜竺真想拂袖而去!
云凡见众人满脸错愕,只轻轻一笑。
这般囤粮抬价的手法,在后世不过寻常操作;可在眼下这群人眼里,简直像从天而降的霹雳!
他朗声道:
“放心,咱们把价抬得越高,卖得反而越快!”
“就这么办――陆议,你即刻带兵,借糜家货栈作掩护,直扑冀州扫货!这两万金,花不完,不准回营!”
陆议脸色霎时发白。
花不完不准回?这哪是差事,分明是催命符!
两万金,够寻常人家几代人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如今却要他一人扛着满箱铜钱,硬生生砸进市井里!
他喉头一紧,声音微颤:
“军师,钱我替您花,那您……打算做什么?”
云凡唇角微扬:
“我去中山无极走一趟。子仲兄,您和甄家旧谊尚在吧?”
糜竺见他目光笃定,不再多劝,只点头道:
“早年与甄家主甄凡相交甚笃。卓方,你此去意欲何为?”
云凡笑意渐深:
“自然,是跟甄家谈笔大买卖!”
糜竺忙摆手:
“卓方且慢!甄凡兄过世后,甄家早已迁居邺城,无极反倒空了――咱们直接去邺城便是!”
云凡抚掌一笑:
“好!那就直奔邺城!”
陆议长叹一声,拱手应下:
“军师既信我,这趟差事,我接了!”
话音未落,二人已分道扬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