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瞳孔骤缩:
“卓方,你是想借袁绍的手,剜世家的肉?”
云凡折扇一合,朗声而笑:
“不止剜肉,还要抽筋!”
“他若不上钩,咱们怎么套他?”
“走!大大方方进府,先让袁绍知道――云某人,来了!”
糜竺苦笑摇头。
这妹夫胆子真是生铁铸的!刚踏进敌境,就敢掀旗亮相;
还要把袁绍拉进局里当刀使?
真不是凡人!
云凡收扇轻挥:
“既是诗会,子仲兄、嫣儿姑娘、子明,随我入内。”
“叔至,带人在外候命!”
陈到抱拳肃立:
“诺!”
话音未落,他已率众列于府门外;云凡则携糜竺等人,拾级而上。
甫一跨过门槛,门侧家奴便扬声高唱:
“徐州糜氏,到――!”
一行人缓步穿庭,唱喏之声此起彼伏,层层递进。
云凡执扇徐行,神态从容;糜竺却悄悄攥紧袖口,指尖泛白。
众人步入正厅,只见数十张漆案铺排有序,每案前皆端坐一名士子。
闻声抬头,目光齐刷刷扫来――
当中一位锦袍青年忽而冷笑出声:
“徐州糜氏?不就是贩粮卖布的商户?”
“商人掺和什么诗会?”
士子话音刚落,满厅哄笑如沸水翻腾。
“这是雅集,不是市集!”
“癞蛤蟆扑灯――烧得慌!”
“怕不是来卖货的,顺带讨个老婆?”
糜竺脸色骤然沉下,眉间凝起一层寒霜。
云凡却唇角微扬,冷笑一声:
“呵,甄家待客,就是任狗在贵客面前狂吠?”
“我二人千里赴约,岂容跳梁之辈狺狺聒噪!”
众士子勃然变色,怒火腾地窜起。
“你放什么厥词?”
“商贾贱籍,也配指手画脚?”
“活得不耐烦了!”
吕蒙悄然踏前半步,宽肩如壁,将云凡与糜竺稳稳护在身后。
忽见一名青年快步出列,拱手急道:
“诸位且慢!大水冲了龙王庙!”
“全是误会!”
他转身朝云凡与糜竺深深一揖:
“在下甄俨,家父与糜叔父素有通家之好。”
“敢问二位,可是糜氏亲族?”
糜竺莞尔,目光温厚:
“俨儿,还认得我么?”
甄俨凝神细看,忽而双目一亮,喜道:
“糜叔父?!您当真是糜叔父!”
“当年您携蜜饯访我家,我还攀着您膝头讨糖吃呢!”
“如今长成这般俊朗人物,真叫人刮目相看!”
甄俨连声道歉,躬身再礼:
“叔父驾临,侄儿竟未远迎,实乃失礼至极!”
他旋即转身,朗声向众人解释:
“诸君明鉴――糜叔父此来,是访故交,非赴诗会!”
“家父与糜公相交数十载,情同手足!”
又转向糜竺,含笑道:
“今日设宴,本为替长姊甄姜择婿。一时疏忽,竟怠慢了叔父,实在惭愧!”
云凡轻摇折扇,笑意清浅:
“听说甄家五女,个个赛过洛神。莫非今日要定下第五位?”
甄俨虽不识其人,仍恭谨作答:
“先生有所不知――小妹尚在垂髫,谈婚尚早。”
“实为长姊甄姜招婿。”
“只因先父早逝,长兄夭折,家中诸务皆赖姜姊操持。”
“她今年已过二十,才以诗会广纳良才,择一可托终身者。”
士子们闻面色微变,那锦袍青年皱眉催促:
“甄俨,还不开席?三公子可等着听佳句呢!”
他身侧,一位面如冠玉的少年正斜倚栏杆,眸光清亮,饶有兴味地打量这边。
甄俨连忙团团作揖:
“劳诸位久候!即刻开场!”
随即挽住糜竺臂弯,温道:
“叔父请随我入后堂奉茶,稍歇片刻,侄儿随后便至!”
糜竺性情敦厚,颔首应允,抬步欲随而去。
云凡却“啪”地合拢折扇,声音清越如击玉:
“既是诗会,我自当奉陪一试。”
满厅霎时死寂,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颤动。糜竺愕然侧目,邹嫣儿瞳孔微缩,吕蒙亦悄然绷直脊背。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更响的哄笑:
“哈哈哈――他说要吟诗?”
“米铺账房也敢登台斗韵?”
“快拿扫帚送他出府,免得污了砚池!”
甄俨神色微僵,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宾客是宾客,可宾客若踩着规矩上脸,便不是体面,是冒犯。
糜竺眉头拧紧,压低声音:
“卓方,暂且退让一步――太扎眼了。”
邹嫣儿却抿唇不语,一双杏眼直直落在云凡身上。
此人擅兵机、通政理、镇边如磐,难道笔锋之下,也藏惊雷?
云凡无视满堂讥诮,缓步上前,声调平如秋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笑声如潮退去,厅内只剩呼吸可闻。
他忽而抬眸,目光如刃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尔等喧嚣如粪土堆里打滚的蝼蚁,也配谈文论雅?”
士子们再度炸开怒火――
“轰”一声,屏风后忽有人击掌而赞:
“妙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