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商量商量,让给我!”
“我出六百八十!”
张全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拦住:
“这位壮士,粮食我收了!”
“六百八十文,现钱当场结清!”
汉子哈哈一笑:
“成!就卖你家!”
张全麻利付了铜钱,催着汉子快些离开。
六百七十文收进来,还能挣个几十文,总比让这人搅乱行情强!
众人眼睁睁看着便宜粮被截走,齐齐叹气。
好粮又没了!
可又能怎样?攥紧口袋,硬着头皮往前挪吧。
谁料又过了一炷香工夫,那汉子领着几个壮汉,肩扛背驮地挑来几大麻袋粮食,咧嘴一笑:“咱手头有五石细粮,一口价六百八十钱,谁要?”
话音未落,队伍里的人便如潮水般涌上前,争先恐后地嚷:
“我要一石!”
“我包三斗,快给我留着!”
张全眉头一拧――这是赤裸裸来砸场子啊!
他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拱手道:
“这位兄弟,痛快!你家还有多少粮?全搬来,我全收了!”
汉子挠挠头,咧嘴憨笑:
“有!管够!”
“您稍等,我这就回家再扛一趟!”
张全笑着摆摆手,转身低声吩咐小厮:
“跟紧他,瞧清楚他粮从哪儿来!”
小厮一点头,拔腿就追。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冲回来,脸色发白:
“掌柜!出大事了!”
“那人压根没自家粮仓――那些米全是甄家的!”
“甄家卖六百五十钱一石!”
“六百五十?!”张全猛吸一口冷气。
旁人哪有低于七百的?有的都喊到七百三十了!甄家倒好,直接砍掉五十钱,这不是往死里压价吗?
张全牙一咬,低吼一声:
“快去扫货!有多少买多少!”
小厮飞奔而去。不到日头偏西,张家已吃进三百石。
这阵风,不止刮在邺城街巷,更卷遍冀州各郡县。
甄家粮栈前排起长龙,而世家们设的摊子前,门可罗雀。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更甚,第三天、第四天,人潮依旧不散。
世家们坐不住了,纷纷调转枪头――自己反倒成了甄家最大的买家!
甄府内,糜竺和陆议对视一眼,眉梢都快飞上天:
“军师!”
“这回真赚翻了!”
“光是这阵子,咱们出手四十万石,净入两万六千金!”
两人越算越乐,差点拍案叫绝――才卖四成,本钱早收回,还多赚六千金!
剩下六十万石,还在库里稳稳躺着。
当初收粮时,冀州本地不过三百钱一石;益州那边,更是二百钱就装船运来!
如今一转手,利润翻倍都不止!
哪怕现在把粮原路拉回去,也白捡十万石现货加六千金现银!
云凡与甄姜并肩坐着,望着二人喜形于色,只含笑不语。
半晌,他轻声道:
“估摸着,世家们该坐不住了。”
甄姜苦笑摇头:
“不瞒夫君,今儿一早,崔家族长就遣人递了拜帖,请我去府上‘叙旧’。”
糜竺哈哈一笑:
“咱们价压得这么狠,他们不急才怪!”
“再不提价,连碾米的工钱都挣不回来!”
陆议神色微凝,转向静坐一旁的邹嫣儿,语气谨慎:
“敢问嫣儿姑娘,这场雨,究竟还要等几天?”
自诗会之后,她便愈发沉静,此刻只抬眼望向窗外,声音轻而淡:
“快了。”
云凡暗中调出天气图――未来七日晴空万里,第八日起,连绵中雨将至。
他心头一亮,唇角微扬:
“既然人家按捺不住,那咱们也该收网了。”
“明日,我陪姜儿赴宴,把那六十万石,一并推给诸位世家!”
糜竺抚掌而笑:
“若尽数消化,光这一笔,还能落袋四万金!”
“前后合计,净利稳超三万金!”
吕蒙与陈到听得直愣神。
真照这么算,北上一趟,本钱翻了一倍还多!
这买卖,简直像捡钱!
唯有甄姜垂眸轻叹:
“夫君……崔府这顿饭,怕不是鸿门宴。”
云凡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温声说:
“不怕,我陪你进去。”
甄姜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崔府正堂。
崔琰端坐主位,指节无意识叩着紫檀扶手,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左右两侧,冀州十几家说得上名号的世家家主皆列席而坐。
门外廊下,还候着七八位不够分量却心痒难耐的小族代表。
今日齐聚,只有一件事――逼甄姜,涨价!
起初听说甄家有粮,众人还暗自庆幸;
可等真正开仓收货,才发觉――那粮仓,深得看不见底。
这几天,他们这些世家豪族已狂扫四十万石粮!
真金白银砸进去几万金,可甄家照旧低价倾销,纹丝不动!
各家粮栈门可罗雀,连耗子都懒得上门!
这还得了?
世家也是要活命的!
田产虽稳,但撑门面、养私兵、结人脉,全靠卖粮和行商!
只出不进,迟早坐吃山空!
正僵持着,府门外忽传来一声清亮通禀:
“甄府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