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眉梢松动,脸上竟浮出几分亮色。
见了云凡,开口便道:
“今日开价六百钱,已有两家悄悄松了口!”
云凡挑眉轻笑:
“既已松动,那就再往下压!”
“后日再去,一口咬定四百五十钱!”
糜竺苦着脸摇头:
“成!我后日再去――估摸着得被泼一壶凉茶,再加三句‘没良心’!”
……
两日后,糜竺冲进甄府,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卓方!神了!真神了!”
“今儿我刚报出三百钱,当场就有三家拍板答应!”
“加起来足足十万石往上!”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云凡,满脸不可置信:
“军师,三百钱,他们真肯割肉?”
云凡朗声而笑:
“三百钱算什么?二百钱,他们也得含泪点头!”
甄姜蹙眉不解:
“夫君,他们当初买粮花了大价钱,怎肯亏本贱卖?”
云凡摊手笑道:
“粮堆在仓里,比烧着还烫手!”
“他们本就囤着老底,咱们又抛出百万石,袁绍紧跟着砸下几十万石!”
“粮多得无处安放,霉变生虫只在朝夕之间!”
“旱情刚缓,潮气倒先杀上门――粮食一发霉,可就不是亏本,是烂在手里、蚀进骨头里!”
糜竺一听,拊掌大笑:
“对啊!仓廪要发芽,百姓不肯接盘,除了卖给我们,他们还能往哪儿甩?”
“军师,这招釜底抽薪,简直绝了!”
云凡目光一凛:
“接着压!二百八十钱,全数收尽!趁雨势稍歇,收一船运一船,全往黄河边聚拢!”
“还有――让世家自己动手运粮。谁肯帮运,每石加二十钱!”
“既省力气,又叫袁绍摸不着咱们的底!”
糜竺精神一振:
“好!我这就去敲门!”
在他马不停蹄奔走之下,细雨绵绵不绝,世家们的防线也一寸寸瓦解。一车车粮秣,竟由主人亲自吆喝着,从深宅高墙里推了出来。
整个冀州,粮流如河,浩浩荡荡南下汇聚。
不过数日,百万石粮已悄然聚拢。
消息终究传到了沮授耳中。
他攥着密报,面色铁青,大步跨入大将军府。
此时袁绍正抚掌而笑:
“子远此计,当真神来之笔!”
“短短半月,光卖粮就入账万金!”
“有了这笔银子,新募精兵何止数万!”
许攸捻须自矜,嘴角压不住上扬――这几日倒腾军粮,威逼利诱、巧取豪夺,早已赚得满箱满柜!
他笑吟吟道:
“主公,连日阴雨,旱象将退,咱们这波,可是稳赚不赔!”
袁绍大悦:
“若非子远慧眼识机,这般天赐良机,岂不白白错过?”
话音未落,沮授冷硬的声音已撞进门来:
“主公!大事不妙!”
袁绍与许攸齐齐一怔。
袁绍急忙起身:
“则注,何事如此惊惶?”
沮授阔步踏入厅中,声音如冰刃出鞘:
“主公,末将查得――这几日,我军存粮,凭空少了近三成!”
袁绍闻一愣,随即笑着摆手:
“哦,那是子远的妙策!”
“粮已尽数卖出,半月之间,获利万金!”
什么?
沮授瞳孔骤缩,脸色霎时发白:
“主公,您把军粮全盘脱手了?”
袁绍朗声一笑,手指轻叩马鞍:
“卖了便卖了,粮仓虽空,可地界还在冀州!”
“真闹起旱来,咱们再压价收回来,岂不稳稳当当?”
“如今连下三日雨,这旱情,怕是风里听来的虚话!”
沮授猛然勒住缰绳,声音陡然发沉:
“主公!”
“军粮岂是市井货品,说卖就卖?!”
许攸斜倚车辕,嘴角微扬:
“则注兄何必慌张?”
“云凡不也早把刘备军的存粮甩出去了么?”
“我已查实――此人携重金潜入冀州,先抬高粮价,再趁势扫货!”
“低价进、高价出,翻手之间,赚得盆满钵满!”
“他刘备军能卖,我军为何不能卖?”
“再说这几日乌云压境、雨水丰沛,旱象尽消,咱们还卖出了天价,何错之有?”
袁绍抚掌而笑:
“正是!则注,单这一趟,账上已落进近两万金!”
沮授浑身一震,嗓音发紧:
“你说……云凡亲自操盘卖粮?”
许攸得意一笑:
“自然是他!此人行事再密,也漏了破绽――”
“他暗中联络甄家,竟还堂而皇之赴了甄府诗会!”
“我顺藤摸瓜,当场识破他的底细!”
沮授失声低吼:
“主公啊――!”
“咱们钻进套子里了!”
袁绍与许攸齐齐变色:
“什么?!”
“则注此话怎讲?”
沮授咬牙切齿:
“云凡是故意露脸的!”
“他散出消息,就为逼咱们盯上他!”
“他要的就是咱们跟着他一道抛粮!”
袁绍眉峰一跳:
“他图什么?非拉我们陪他卖粮?”
沮授一字一顿:
“只为逼死世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