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眉头拧成疙瘩:“去年司隶旱得颗粒无收,今年中原又来这一出――哪还有余粮垫底?”
郭嘉见状,反倒笑了:“主公,解药,云凡不是刚递到咱们手里么?”
“哦?”
曹操精神一振:“奉孝是说――照他的路子走?”
郭嘉点头:“正是!他刚用这法子坑了袁绍,消息尚在冀州打转,未传四方。咱们若抢在前头,速派商队入汉中、赴荆州,未必不能成!”
曹操一掌击在案上:“对!云凡擅商道,咱们难道缺一个懂行的?”
“来人――速请杨因先生来府中议事!”
不多时,一位体态微丰、面带和气的中年男子踏进司空府。
“不知司空唤我,所为何事?”
曹操朝郭嘉示意,后者将计策细细道来。
杨因听得凝神屏息,直至末了,才长长一叹:
“云凡此人,当真是奇绝之才!”
“我军虽可效仿,但若直扑汉中,恐怕收效甚微。”
曹操微微一怔:“先生何出此?”
杨因笑了笑:“因为云凡这盘棋,靠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他精通天机推演!若我料得不差,此番定是阴阳家传人暗中襄助!
阴阳家传人?
曹操眉峰一挑,面露不解:
这号人物,从何说起?
郭嘉与荀也齐齐敛容,神色骤然沉肃。
阴阳家三字,在世人耳中,向来裹着云雾、透着玄机!
杨因轻抚胡须,含笑开口:
当年司空广招百家贤士,诸子流派各择其主――我等儒家、法家、纵横家,尽归帐下;而阴阳家、墨家、农家,则悄然投了刘备军。
曹操一听,瞳孔微缩:
竟有这等隐情?
墨家务实、农家重耕,尚在情理之中;可阴阳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朝堂密档都难觅其踪!
郭嘉目光一凝,追问:
杨先生是说……此人竟能观星察气,预知风雨阴晴?
杨因笑意加深:
何止观天?她借星象推寒暑,凭云气断兴衰,更能在战云未聚之前,便掐准刀兵将起的时辰!
什么?世间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人?
曹操霍然起身,惊得杯中酒液微漾。
郭嘉亦是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主公!此战之败,怕就败在这双眼睛上!
云凡何以未卜先知?若他早晓大战将临,又恰巧听闻我军与关羽对峙于边界――那岂非一眼看穿我军虚实、意图、乃至破绽?
曹操猛一拍案,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云凡这次怎么像开了天眼,原来背后站着个阴阳家活卦师!
此人本就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再添这等奇人辅佐,咱们哪还有胜算?
他急转目光,直盯杨因:
先生,这女子,可有法子请来?
杨因朗声一笑:
主公莫急――墨家、农家早已出仕,唯独阴阳家至今悬而未决!
想来,是因那位姑娘身负闺阁之限,碍于礼制,迟迟未入朝堂。
可我等百家出山,为的是道统不绝!若司空愿为她开坛立学、正名授业,阴阳一脉薪火有望,她未必不肯应召!
曹操喜形于色,朗声道:
这有何难?
速遣信使,备厚礼,亲自登门!
她若肯来,我即授印封职,专设阴阳馆,让她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杨因拱手应诺:
谨遵钧命!
荀略一颔首,追问道:
杨先生方才所,乃第一桩缘由;那第二桩呢?
杨因目光一转,语气沉稳:
第二,冀州本土亦遭旱情重创,粮价本就蠢蠢欲动――这才叫趁势而起,水到渠成!
依我之见,咱们不妨效仿云凡,只是……得让中原几家大族,咬牙割一回肉!
先集中财货,扫空兖州仓廪,把米价生生托起来;再以高价抛售我军存粮,赚足银钱;最后,拿这笔厚利赴汉中、荆州大批采买!
如此一来,我军存粮翻倍,不在话下!
但有个隐患――兖州若真逢大旱,粮价必如沸水翻腾,百姓难安。
曹操皱眉低语:
就不能学云凡,把淮南、徐州的粮价抬起来么?
不可!
杨因果断摇头:
云凡精于商道,尤擅反制。咱们若照猫画虎,反被他顺藤摸瓜,引火焚营!
荀与郭嘉对视一眼,双双苦笑摇头。
云凡的局,向来是别人刚看清棋路,他已落子收官。
好处他吃肉,咱们连汤都得抢着喝。
曹操长叹一声,摆摆手:
罢了罢了,就依先生所议――明日便着手操办。至于阴阳家那位姑娘……还望先生多费心,务必促成!
杨因抱拳躬身,声音清朗:
喏!
毕,转身步出厅堂,衣袂翻飞,脚步稳健。
而此时,云凡所乘楼船正破浪南归,舱内丝竹盈耳,烛影摇红。
他端坐主位,举盏大笑:
诸位,明日清晨,船头就见徐州城楼!
待入城之后,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值此良宵,且尽此杯,同贺凯旋!
甘宁击案而歌,陆议执壶斟酒,糜竺抚须含笑,吕蒙、陈到并肩而立,满座皆是英气勃发。
特邀而至的甄姜、甄宓分坐两侧,素衣如雪,谈笑自若。
众人皆是洒脱性子,谁也不拘俗礼,更无人对巾帼列席生半分异议。
听罢云凡之,满堂轰然举杯,声震舱顶:
恭贺军师!贺我军旗开得胜!
此番自冀州运粮千里,舟车劳顿、昼夜兼程,人人累脱一层皮。
如今满载而归,舱中酒香、笑声、豪气,早已撞碎一路风尘。
而云凡,这回竟破天荒地来者不拒。
毕竟,他心头确实敞亮得很。
一船一船的粟米麦子运进徐州,旱情能压住,饿殍可少添多少条性命?
这些活生生的百姓,个个都是大汉的根脉、江山的筋骨!
更别提借着灾荒时节广开仓廪、招抚流亡――
不出半年,徐州人口必如春水涨潮,汹涌而盛。
这对整片疆土,何止是利好?分明是续命之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