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妹妹在云凡家中住了一年多,再想另许人家,怕是连门都难进。
他下意识望向刘备,指望这位仁兄能替自己说句公道话。
谁知一抬眼,却见刘备眉开眼笑,那神情分明在说:你应了便是,别犹豫!
糜竺顿时苦笑摇头――他算是明白了,这俩人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朗声道:
“也罢!娶便娶吧,但卓方你须应我一事!”
云凡立刻抱拳:
“舅哥尽管开口!”
糜竺正色道:
“这一回迎娶之后,终生不得再立正室!”
“你若反悔,休怪我不讲情面!”
云凡一拍胸口,朗声笑道:
“舅哥放心,绝无二话!”
刘备这才慢悠悠插话,笑意盈盈:
“我已择定吉日――三月十六,天清气朗,宜嫁娶。大婚之期,就定在那天,子仲可得早做准备!”
糜竺又是一声轻叹,刘备这助攻,真是又快又准!
可话已出口,岂能食?
当下便与云凡细细敲定聘礼、仪程、宾客诸事。
直到步出糜府大门,刘备才转过身,苦笑着对云凡摇头:
“卓方啊,这回你可真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云凡望着刘备,莞尔一笑:
“若无主公坐镇,糜子仲怕是当场就要掀桌!”
“有主公在旁压阵,我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啊!”
刘备指着云凡,忍俊不禁:
“卓方啊,别说糜子仲,要不是答应了你,我都想揪着你衣领问个明白!”
“行了,下一家,你打算去谁家?”
云凡微微一笑,目光笃定:
“孙家。”
刘备重重叹气――这又是一座硬骨头!
可为了云凡终身大事,他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一跺脚,斩钉截铁:
“走!今日我刘备,定要帮卓方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云凡看着刘备那副义不容辞的模样,心头一暖,唇角微扬。
若没老刘亲自坐镇,单凭他一人,怕是连门都叩不开!
好在,老刘还是那个靠得住的老刘!
两人转身,直奔孙府而去。
……
桥府内,琴音袅袅,如溪流穿石。
大桥素手抚琴,小桥裙裾翻飞,清歌婉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歌声清越,舞影翩跹,《水调歌头》的旷远与柔情,活脱脱跃然眼前。
余音刚歇,门外便传来一阵爽朗掌声:
“好琴!好舞!好词!”
桥葳缓步而入,望着一双女儿,笑得开怀。
二桥连忙敛衽行礼:
“见过父亲!”
桥葳抚掌而赞:
“云凡此词,虽不合今之格律,却字字生光,才气逼人,不可方物!”
大桥垂眸浅笑,语声温软:
“若论最懂女子心者,非云先生莫属。”
“这首《水调歌头》,豪迈处似江河奔涌,婉约时如春水初生,实在动人。”
“还有那篇《洛神赋》,写尽人间风致,连我一个闺中女子,都忍不住好奇――那甄姜,究竟是何等绝色?”
小桥抿唇一笑,略带酸意:
“词再美,终究不是为我们写的。”
“我倒爱‘采菊东篱下’这一句。”
“每每吟诵,眼前仿佛浮起南山云影,山气日夕佳……云先生从前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才能酿出这般清绝诗句?”
桥葳闻,捻须而笑:
“先前我说云凡堪为贤婿,你们还不信;如今倒好,开口闭口,全是云先生!”
二桥一听,脸颊倏地泛红。
桥烟轻抿唇角,淡然道:
“是女儿当初浅薄了。云先生自创‘云体’书法,连陈琳见了都击节赞叹,直将他比作蔡大家再世。”
“我初见先生,只看皮相,如今回想,着实汗颜。”
桥瑛却嘟着嘴,小声嘀咕:
“他分明是个薄情人!伯父唤我们来相见,他匆匆一晤,转身便杳无音信!”
“如今坐镇一方,听说甄姜随他一路南下,怕是早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桥葳望着两个女儿羞恼交加的模样,又是一笑,慢悠悠道:
“你们还不晓得?云凡,已经回吴郡了。”
“真的?”
“他……回来了?”
四十一
二桥眸光倏然一亮,可话到嘴边又蓦地垂首,耳根烧得通红……
桥葳望着,轻轻一叹:
“唉,云凡回来了――这回,是专程来提亲的。”
二桥闻,齐齐抬眼,脸上霎时漾开笑意。
原来他竟还记得她们!
大桥见父亲眉间郁结,忍不住轻声问:“爹爹可是为这事烦心?”
桥葳揉了揉额角,声音低沉:“当初在甘将军船上,为父随口应下你们与云凡有婚约,只含糊带过,并未点明是哪一位。”
“如今他登门求娶,本是喜事。”
“可――到底该由谁出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