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射咧嘴一笑:“先生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亲赴高坡观火?”
诸葛亮将羽扇一收,含笑点头:“正合我意。”
两人刚起身,又一名传令跌撞而至,声音发紧:“将军!后营方向……似有铁甲调动之声!”
诸葛亮瞳孔微缩,指尖一顿。
黄射却已挥手打断:“管他动静如何!眼下火势一起,亭谷必成焦土,胜局已定!”
“先生且随我登高一看!”
诸葛亮略一颔首,不再多。
毕竟――敌军确已入寨,火种既燃,何愁不胜?
黄射当即亲率四千锐卒,与诸葛亮一道渡过长江,在距亭谷数里外一座陡峭山岗上悄然布阵。夜色如墨,亭谷大营黑沉沉一片,连犬吠都听不见半声。
黄射眯眼凝视片刻,寒声下令:“命一千弓弩手,潜至营栅外三百步,齐射火箭!”
话音落下,他与诸葛亮并肩立于崖边,静候火光腾空。
顷刻间,千名射手借着暗影掩护,悄无声息迫近营墙。只听一声断喝:“放箭――!”
咻!咻!咻!
上千支裹油浸火的箭矢破空而出,如赤色蝗群扑向沉寂的营帐。
刹那间,火苗蹿上篷布、舔上木栅、卷起干草垛――营地一角腾起橘红烈焰,接着迅速连成一片,噼啪爆响中,隐约传来几声零落惨呼,旋即被风声吞没。
山岗之上,黄射见火势冲天,拍掌大笑:“成了!真成了!”
诸葛亮执扇而立,目光追着跃动火光,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笑意。
这一把火,足以烧出他的赫赫威名!
可不过半盏茶工夫,他神色骤然一僵,脱口低问:“不对……火是烧起来了,为何营中毫无惊乱?”
黄射一怔,急忙扭头再望――
火,确实在烧;光,确在跳;可除了烈焰灼烧的噼啪声,竟无一人奔走呼号,无一队甲士持械冲出!
就在此时,远处忽如闷雷滚过,杀声轰然炸裂!
二人俱是一凛。
未及反应,一名传令狂奔而至,嗓音撕裂:“将军!大事不妙!我军放火之后,敌营非但未乱,反而整军杀出――千名火攻队,全军覆没!”
“这……这……”黄射满脸错愕,猛地转向诸葛亮,“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亦面色泛白,心头翻涌。
不该如此!
云凡怎会早有准备?可若识破计策,又何必自投罗网?
念头未落,大地猛然震颤――
蹄声如雷,尘烟蔽月。
赵云银枪映寒星,率三千铁骑如怒潮般劈开夜幕,直扑山岗而来!
“常山赵子龙在此!鼠辈纳命来――!”
铁蹄踏碎寂静,黄射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他们……根本没中计?!”
诸葛亮凝望远处铁蹄翻飞,尘烟蔽日,心头猛地一沉――敌军早已洞穿我方布置!
云凡竟一眼识破了这局!
更诡的是,他非但不避,反而率部直入营寨,摆明是引蛇出洞!
这支奔袭而来的骑兵,就是最锋利的证词!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黄将军,敌军已勘破我计!他们虽入大寨,却未扎营、未卸甲、未炊食!”
“正是为等我军放火焚营,趁乱杀出!”
黄射一听,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
这云凡,果然不是寻常对手!
进营不驻,如虎踞林而不卧――谁想得到?
他急声追问:
“那……孔明先生,眼下该当如何?”
诸葛亮苦笑望向黄射。
敌骑都快踏到鼻尖了,还能如何?
他略一沉吟,语调陡然收紧:
“速遣千人于山脚列盾矛阵,死守片刻;余部即刻撤退,全军退回长江北岸!”
黄射双眼圆睁。
前番放火,折了一千精锐;
如今再添一千人上去硬扛骑兵?
两轮下来,便是两千战力灰飞烟灭!
他此来不过五千兵马,加上昨夜劫营死伤,已折损过半!
从开局无损,到眨眼间折损近半――这落差,比断崖还陡!
见黄射迟疑不动,诸葛亮疾步上前,压低嗓音催道:
“将军!再迟片刻,敌骑冲阵,怕是连撤都撤不干净!”
黄射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快传令――山下千人,即刻结阵拒敌!”
话音未落,便与诸葛亮率两千残兵仓皇北遁。
二人刚奔出数里,赵云铁骑已如惊雷裂地般撞至――长枪所向,盾阵顷刻崩解,千人队被硬生生凿穿!
待赵云勒马回望,敌军早已杳无踪影。他长枪一扬,率部掉头驰回营中。
而黄射所领两千人,在诸葛亮连声催促下,连夜狂奔,直扑长江北岸。
天光微明时,残兵终于踉跄踏入蕲春城门。
一夜奔命,诸葛亮素衣尽染黄尘,脸色泛青,额角渗着细汗。
黄射更是双眼赤红,眼下乌青浓重,连打两个呵欠都带出血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