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此话,意欲何为?”
云凡神色坦荡,声如松涛:
“在我眼中,君如舟,代代更易;民如水,亘古长流。”
“故而治国之本,在于万民!”
“天子纵情享乐,江山便倾颓在即;百姓仓廪丰实,才是真太平!”
“万民心之所向,方为天地正道!”
“臣子辅君,君明则竭力襄助;君昏致乱,则护民之责,重于守节之名――你说,该当如何?”
赵云瞳孔骤缩,怔怔望着云凡,喉头发紧。
君明则助,君昏呢?
话虽未点破,意思却如惊雷劈开迷障。
这分明是诛心之论!
可细想之下,竟挑不出半句错处。
天子昏聩,与百姓何干?
百姓既无罪,那为救苍生于水火,还能怎么做?
唯有另立明主!
身为铁骨汉臣,赵云此刻心头翻涌,如浪击礁。
在他心里,天子即是天命,即是大义本身。
可云凡三两语,竟把这座神龛,推得摇摇欲坠。
他出山追随刘备,不正是为了天下人能睡个安稳觉么?
云凡见他沉默,只温和一笑:
“如今汉室凋敝,我军取下荆州,便挥师北上讨曹!”
“荆州根基未稳,刘表一日不死,便是一颗随时炸开的火药桶!”
“若因这颗钉子,惹得荆南再叛、北伐功败垂成,数百万百姓重陷战火――子龙,你能眼睁睁看着?”
“若一味拘泥虚名大义,反致生灵涂炭,我们还有脸面对江东父老、南阳乡亲么?”
赵云心口如遭重锤,旧日信条寸寸崩裂。
可望着云凡沉静如渊的眼,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都督,说得对!
他霍然整衣,深深一揖:
“都督高义!”
“云先前思虑浅薄,谢都督点醒!”
话音未落,一名蔡瑁亲卫掀帘而入:
“先生,蔡将军请二位过去!”
云凡略一颔首,转向赵云:
“子龙去吧,帮蔡瑁这一程。”
赵云挺直腰背,抱拳朗声道:
“诺!”
转身大步而出,甲叶铿锵。
当夜,蔡瑁军中骤然爆发动乱,刘磐在刀光剑影间被乱刃分尸,尸首横陈于营帐之外。
……
同一时刻,曹营帅帐内灯火昏黄。
曹操斜倚在榻上,额角青筋直跳,低低呻吟道:
“粮草还剩几多?”
程昱垂眸抱拳,声音如铁石相击:
“所存无几,撑不过十日!”
曹操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眉心拧成死结,沉声叹道:
“与袁绍僵持不下,仓廪一空,这仗还怎么打?”
程昱喉头微动,压着嗓音道:
“若断了粮,尚有一策――近来两军血战,袁军尸横遍野……只是此计非主公亲允不可。”
郭嘉猛然抬头,脸色骤变:
“程公!此事万万不可!”
程昱未明,可那话里的血腥气,已如寒刃出鞘,凛冽逼人!
曹操牙关一紧,目光如刀劈开昏暗:
“去!程昱,你亲自督办!”
程昱面无波澜,拱手转身,袍袖带风而出。
曹操半掀眼皮,瞥见郭嘉神色变幻,忽而苦笑一声:
“迫不得已啊,奉孝,莫要再想它了。”
郭嘉望着主公苍白的面容,喉头滚动,终是长吁一口气,默然垂首。
他已在心里发誓:往后三月,军中炊烟再起,他一口肉也不沾!
忽有亲卫掀帘入帐,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营外来了位故人,自报姓名许攸,求见!”
曹操一听,脑中剧痛竟如潮水退去,腾地翻身下榻,赤足踩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胜机到了!胜机到了!”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帐外。
郭嘉瞳孔一缩,眼中精光乍现――
许攸到了!
袁绍的败局,真要从这一刻裂开缝隙了?
襄阳城内,死寂如墓。
刘表枯坐堂上,指尖冰凉,四下连烛火都似不敢晃动。
云凡铁骑正日夜兼程逼向城门;蔡瑁却弃营不战,节节溃退,退得比秋叶还快。傻子都看得出――这事不对劲。
可满堂文武,竟无一人开口。
刘表缓缓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眼底浑浊稍退,哑声开口:
“你们……怎地都成了哑巴?”
“子柔,云凡兵锋将至,你说,该如何应对?”
蒯良起身,拱手道:
“主公,不可硬拼,闭城固守,以待转机!”
刘表嘴角扯出一丝惨笑,摆摆手:
“坐吧。”
又抬眼环顾,声音干涩:“旁人呢?还有谁想说话?”
这时,一名蓄须中年缓步出列,衣袍微颤:
“主公……大势已去,不如归顺!”
“归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