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校尉不敢擅启城门,特遣人飞报侍中――这门,开还是不开?”
“什么?”
钟繇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猛地从案后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书房,一把拽住张既胳膊:
“快!随我上城楼!”
张既立刻抱拳应声:
“得令!”
两人翻身上马,鞭子一扬,疾驰如风,眨眼便跃上长安西城墙。
踮脚俯瞰,只见城下黑压压全是曹军甲士,刀矛如林,旌旗低垂。而城门正下方,一群人围成一团,中间横卧一人,血迹在青砖上洇开一大片!
钟繇瞳孔一缩,厉声喝问:
“城下何人,速报姓名!”
魏延仰头,嗓音嘶哑带颤,眼眶通红:
“城上将军!末将是曹休将军亲兵!我家将军遭敌冷箭贯胸,已昏死多时!”
“求将军速开城门――再迟片刻,将军性命不保啊!”
话没说完,他喉头一哽,竟真哭出了声。
他身边挑出来的几十号人也齐刷刷抹泪,扯着嗓子嚎:
“将军开城吧!”
“追兵怕已在十里之内!”
“曹将军气若游丝,撑不住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城砖都在嗡嗡发颤。
钟繇眉心拧成疙瘩,盯着底下那阵悲怆劲儿,心头直犯嘀咕――这哭相,倒不像装的。可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少说也有两千五六百,万一是诈,岂非引狼入室?
他沉声再问:
“你们在哪遇袭?是哪路人马下的手?”
“徐晃将军人在何处?”
“就你们几个逃出来?旁人呢?”
寻常人早被这连珠炮似的盘问砸懵了。魏延却扑通跪倒,涕泪横流:
“小的真不知是哪支兵马!”
“我军刚进子午谷口,两边山崖忽有伏兵杀出,谷中也涌出大队敌骑――三面合围,刀光蔽日!”
“曹将军拼死断后,徐晃将军掩护我等突围,自己却留在后面死战!生死……生死难料啊!”
“如今曹将军失血太多,面色发青,将军!开城吧,再拖半刻,就真救不回来了!”
钟繇攥紧拳头,声音绷得极紧:
“把曹将军用吊篮缓缓拉上来!其余人,原地候命!”
魏延闻,双肩剧烈耸动,哭得几乎岔气:
“将军忍心啊!曹将军前胸后背七处创口,肩上还钉着一支铁簇长箭!若硬吊上去,人还没到城头,血就流干了!”
“将军若疑,大可派个人下来当面查验!”
钟繇眉头越锁越深。真假难辨,可万一真是曹休……今日闭门,明日便是塌天大祸!张既侧身低声道:
“侍中,末将愿亲自走一趟。”
钟繇摆手:“德容不必冒险。谁认得曹将军?敢下去瞧一眼的,赏十金!”
话音未落,底下十几个小卒已争先恐后往前挤。钟繇心焦如焚,随手点了个面生的年轻兵丁,系好绳索,嗖地放了下去。
小卒落地一瞧,头皮顿时发麻――曹休仰躺在地,胸前衣甲被血浸透,左肩赫然插着半截乌黑箭杆,脸色灰败,嘴唇泛紫,一见人来,喉咙里咕噜作响,双眼赤红如炭,嘴角不断往外涌血沫。
魏延立刻蹲下,一手扶住曹休后颈,语气温软:
“将军,撑住!城门这就开了!”
曹休眼皮艰难掀开一线,目光如淬毒匕首,狠狠剜了魏延一眼,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呜咽。
小卒吓得腿肚子打颤,转身就朝城上狂吼:
“真是曹将军!千真万确!”
钟繇急问:“伤势如何?”
小卒抖着嗓子喊:“浑身是血!呼吸都快没了!将军,快开门啊!”
钟繇咬牙挥手:“开城门――快!”
话音未落,他已拽着张既冲下马道。
魏延听着那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嘴角悄然一翘,侧头对曹休低语:
“将军,长安……开了。”
曹休双目暴睁,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吱呀――”
一声刺耳长响,长安西门豁然洞开。钟繇衣袍翻飞,疾步抢出,远远便高呼:
“曹将军安否?”
人未至,声已到城门口。
他抬眼一扫曹休惨状,眉头骤然锁死,转头冲魏延厉喝:
“门已开,还不快抬人进城!”
魏延却忽地直起身,朗声一笑:
“敢问先生尊讳?”
钟繇勃然大怒:“吾乃司隶校尉钟繇!你连我都认不得?”
话音戛然而止――他双目圆睁,脸霎时惨白,惊骇欲绝地盯住魏延。
身后张既亦是一僵,脊背寒毛倒竖。
魏延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原来是钟校尉!”
“既然撞上了,倒省得我再去寻你!”
说罢,他寒光一闪,刀锋已横在钟繇颈侧。
“你――!”
钟繇瞳孔骤缩,声音发紧。
魏延毫不迟疑,声如裂帛:
“全军夺门!随我迎大都督入城!”
“大都督……”
钟繇喉头滚动,喃喃出口,忽而仰头狂笑,笑声嘶哑又凄厉。
天下谁配称大都督?关羽远在荆州,余者唯云凡一人!
千防万防,竟栽在这位专精诈城的老手手里!
此时旷野震颤,数万铁甲奔涌如潮,直扑长安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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