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孚一怔――
乌角先生,正是左慈,当世最负盛名的方外奇人。
左慈二字一出,司马孚当场哑然。
天下真有这般凑巧的事?
司马懿却瘫在榻上,心头翻江倒海。
这曹休究竟想干什么?
只见云凡侧身凑近赵云,压低声音耳语几句。赵云霎时瞳孔一缩,脱口惊问:
“将军当真要这般行事?”
云凡立时沉声喝道:
“二公子都僵成木头了,你还舍不得那点丹丸?快去叫伯道把药给我端来!”
赵云闻,脸色古怪至极,脚底生风般冲了出去。
司马孚眼角一跳,生怕兄长露出破绽,赶紧抢上前一步道:
“将军,既已去取药,我等不如暂且回避,在外静候?”
云凡摆手一笑:
“万万不可!医者父母心,见二公子病得如此蹊跷,我哪能安心走开?就在这儿守着!”
“公子若怕染上邪气,大可先去廊下歇息。”
司马懿听着,牙关一咬,脊背绷得笔直,连指尖都不敢颤一下。
司马孚斜眼瞥见,心口一紧――
糟了!云凡偏要杵在这儿,兄长稍一松劲,怕是要露馅!
兄长撑得住么?
云凡却不声不响往椅上一坐,目光灼灼,盯得司马懿后颈发麻。
今日这司马懿,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煎熬中熬过半炷香工夫,司马防终究按捺不住,一边掩嘴咳嗽,一边踏进屋来。
“将军可是瞧出了端倪?怎地迟迟未归?”
云凡起身拱手,笑意温厚:
“司马公,令郎病症古怪,晚辈实在挂心,便命手下取来一枚偶然所得的秘药,权且一试!”
司马防一听,眉心拧成疙瘩,暗忖:这曹休果然难缠!
可转念又奇――
长子司马朗尚有薄名,次子司马懿籍籍无名,曹休为何偏偏揪住他不放?
正疑着,赵云已捧着一只粗陶碗进门,手里捏着颗乌漆抹黑的药丸,眉头锁得死紧,仿佛端的是臭鸡蛋。
云凡眼睛一亮:
“药到了!”
司马孚盯着那团黑疙瘩,皱眉追问:
“此乃何方神药?”
“怎地模样如此骇人?”
云凡笑吟吟道:
“我也不甚了了,只知二公子患的是怪症。”
“此丹出自乌角先生之手,莫非三公子信不过我?”
“将军重了!”
司马防朗声一笑,扭头催促:
“孚儿,快给你兄长喂下!”
司马孚应声接过药碗,快步走到榻前。
那团黑乎乎、油津津的药丸刚凑到嘴边,司马懿胃里就一阵翻搅。
什么玩意儿?
可硬撑着不敢动弹,只得勉力张开嘴。
司马孚顺势将药丸送入他口中,又拎起碗沿,哗啦灌进一大勺泛黄的浓汤。
赵云早扭过脸去,腮帮子绷得铁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憋住没笑出声。
汤水一入口,司马懿舌尖猛地一麻,酸得舌根打颤,一股温热混着腥臊直冲喉头。
连司马孚都忍不住蹙眉:
这药……究竟是拿什么熬的?怎地熏得人脑仁发胀!
云凡却抚掌笑道:
“对!多灌几口!药引子才是精髓所在!”
司马懿强忍反胃,闭眼咽下苦汁……
一碗黄汤终于见底。
司马孚这才扶他缓缓躺平。
云凡忙凑上前问:
“二公子可觉身子松快些了?”
司马懿满嘴酸腐味,舌头都木了,只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利索。
司马孚苦笑摇头:
“将军,怕是不成――兄长这病,实在邪门得很!”
云凡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奇了,乌角先生明明讲过,此丹配马尿,立竿见影啊!”
“马尿?”
话音未落,司马孚与司马防齐齐变色。
司马孚失声低吼:
“方才那碗……是马尿?!”
我操!
司马懿脸唰地惨绿,五脏六腑瞬间炸开,喉咙一涌,“哇”地喷出一大口黄汤!
赵云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得弯了腰。
司马防面色骤寒,须发微张,厉声喝道:
“曹休!你竟敢如此折辱我儿!”
云凡望着吐得浑身发抖的司马懿,心底莞尔――
城府再深,此刻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若再过十年,怕是明知是马尿,也能面不改色吞下去。
他摊手一笑:
“司马公此差矣――您瞧,这不是立竿见影么?”
“刚才二公子连眼皮都抬不动,眼下不是活蹦乱跳地吐起来了?”
“我这马尿可是包治百病的灵汤,莫非二公子方才是在演戏?”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按上腰间剑柄,指节微绷。
司马防瞥见云凡这细微动作,脊背一凉。
这曹休果然棘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