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内耗不休,天狼便伺机而起,欲夺紫微之位。”
“一旦天狼吞光,便是山河倾覆、胡尘蔽日之劫!”
云凡听到此处,目光陡然一沉,再望向于吉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先前只当他是个半仙半神的江湖术士,此刻却分明是个洞穿百年风云的老谋士!此人绝非装神弄鬼之辈!
他声音微沉:
“紫微不出,群星互噬――此局,真无解?”
于吉捋着稀疏白须,笑意温厚而笃定:
“杀破狼本是帝格降格而成,只为辅佐紫微。”
“可如今紫微杳然,杀破狼便不再是辅臣,而是――代天执命的真龙!”
二十七
“老道先前讲过,都督是煞星临凡,除紫微帝星外,满天星宿一见都督,便如烛火遇风,纷纷黯灭。”
“这天狼星再凶悍,也逃不出同一劫数!”
云凡闻眉峰一挑,脱口问道:
“你守在这儿整整四年,就为告诉我――我生来就是帝王命?”
于吉缓缓摇头:
“错了。杀破狼不是帝命,而是刀锋悬顶的命格!成王成寇,全在都督一念之间!”
“若挥刀斩尽乱世妖氛,便是九五之尊;若扶掖奸佞、助纣为虐,顶多封侯拜将,终难登极。”
“至于为何苦等都督亲至?实为替你挡下一场生死大劫!”
云凡目光微凝:
“我眼下何曾有性命之忧?”
于吉捻须一笑:
“此刻当然安稳。可都督已撞上三重死关――权术缠身、血刃加额、情丝绕颈。”
“眼下风平浪静,一旦兵戈再起、机谋横生、红颜频现,寿数必如秋叶,飘零在即!”
云凡听罢,神色淡然:
“既如此,道长打算如何搭救?”
于吉胸有成竹:
“辞去官印,随我入山修道,活过百岁,轻而易举。”
“修的是哪门道?仙道?”
云凡语气里添了三分兴味。
“仙道?哈哈哈……”
于吉仰天大笑,声如松涛穿谷:
“仙踪缥缈,古往今来,谁真见过飞升之人?”
“我辈炼气养神,不过延年益寿,撑死活个三四百年。”
“老道今年二百一十三岁,已是凤毛麟角。”
“都督虽元阳微损,却筋骨清奇、隐有道胎――若肯潜心修持,寿比南山不在话下!”
云凡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既说我乃煞星降世,那便该镇守此地,劈开这混沌乱局。”
“为多活几十年,撒手不管天下苍生,纵得长生,又算什么活法?”
于吉怔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都督当真不随我远遁山林?”
“老道所许,岂止区区百年?彭祖活八百,王禅老祖寿逾六百,皆非虚!”
云凡拱手,笑意温厚:
“多谢道长抬爱。”
于吉长叹一声,似有千钧压肩:
“果然,命数如铁,半点不由人啊。”
“既然如此,老道备下三件薄礼,或能助都督渡过日后几道难关!”
云凡心头微震――原以为这于吉只是高深莫测,不料竟这般知恩重义。他朗声笑道:
“敢问是哪三样?”
于吉含笑不语:
“其中两件,此时不可明说。”
“待我启程之后,自会一一奉上。”
云凡声音沉了几分:
“道长要去何处?”
于吉坦荡如风:
“老道出山,本为尽一份心力。若都督愿随我归隐,我便继续在这穷乡僻壤施药济贫……”
“可都督心向尘寰、志在匡正,足见赤子肝胆未冷。”
“你虽手染征伐之血,却是真正心怀黎庶的仁者。有你在,这乱世尚存一线清明――老道,也可放心抽身了。”
云凡闻,心头一热,又悄然发涩:
“我如今位极人臣,初闻道长名号,只当是徒有虚名的方外之士。”
“今日才知,道长确是超然物外的真高人!”
“可惜话未尽意,您便要离去,实在令人扼腕!”
他嘴上说着,心底亦是一阵怅然。
权谋用得久了,连遇见一个干净利落的人,第一反应竟是揣度对方图谋什么。
如今才明白――是自己把人心想得太脏了。
这位老道,真是不沾尘俗的世外真人!
于吉朗声一笑:
“都督何必伤怀?若有缘,山水自会重逢!”
“切记――少动杀机,慎握刀柄!”
“老道观你顶门杀气翻涌,如墨云聚顶,怕是不出三日,便有一场血光之灾!”
“话已至此,都督珍重!”
话音未落,于吉身影竟如水墨入水,由实转虚,渐渐淡出云凡视线。
云凡悚然起身,急唤:
“道长?!”
“道长――!”
话音未落,天地骤旋,耳畔嗡鸣,身子猛地一晃。
恍惚间,他缓缓睁眼,眼前赫然是那道姑清丽面容,双眸通红,泪光盈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