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银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起,袖口一擦脖颈热汗,喘声道:
“可成公先生,眼下这天气――毒辣得能把铁甲烤出油来啊!”
“将士们裹着闷热铁衣、扛着巨盾攀寨,嗓子冒烟、腿脚发软!”
“光中暑倒下的,就有一千多号人!”
“再这么硬撞下去,怕没等破寨,我军自己先垮了!”
韩遂眉头紧锁,颔首道:
“确是大患!不如改改时辰――”
“正午歇息,专挑清晨凉爽时、傍晚余温未散时猛攻!”
“既养力气,也避酷暑!”
话音未落,帐帘猛掀,一人虎步闯入,满脸怒火,拳头攥得咯咯响,劈头便吼:
“畜生!真是畜生行径啊!”
众人侧目,正是今日主攻的侯选。
韩遂略一挑眉,缓声道:
“侯将军何故如此动怒?”
“可是云凡那边,又使了什么阴招?”
侯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帐中,抓起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那云凡根本不是人!大中午日头最毒时,我军刚退下来喘口气,寨墙上竟泼下整桶整桶凉水――浇盔甲、浇盾牌,还有人拎着木盆嘻嘻哈哈往底下泼!”
“我军将士甲胄蒸着热气,连舔一口干裂嘴唇都难,他们倒好,当戏耍!”
“底下怨声一片,有人骂娘,有人摔矛!”
“这仗还怎么打?士气全泡在水里,泡冷了!”
众将闻,齐齐一怔,脸色微变。
韩遂沉脸道:
“这是云凡设的软刀子――专削我军心气!”
马腾长叹一声,手按剑柄:
“此人诡诈如狐,出招毫无章法,防不胜防啊……”
唯成公英垂眸片刻,忽而抬眼,含笑问道:
“敢问侯将军,可知那些水,是从哪儿来的?”
侯选一愣,粗声道:
“谁管他从哪儿来?反正不是天上掉的!”
韩遂目光一闪,转向成公英:
“先生莫非……已有计较?”
成公英朗声一笑:
“主公,如今赤日当空,水比油金贵!云凡若真有源源活水,怎敢这般挥霍?”
“只要摸清他取水之处,暑热之困,自解!”
“对!”
韩遂双掌一合,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正是此理!”
“他有水,我军岂会没有?!”
“速派斥候,翻山绕林,给我盯死云凡后营动静!”
令下不过两个时辰,帐外急报声已至:
“报――军情紧急!”
韩遂扬声:
“快进来说!”
斥候风尘仆仆奔入,单膝点地,抱拳道:
“启禀大帅!我等依令翻越东岭,潜入密林,发现云凡全军已悄然移营――尽数扎在溪畔林荫深处!”
“除寨上守军外,其余兵马、粮秣、营帐,全藏于林中!”
“什么?!”
马腾霍然起身,瞳孔微缩:
“他全军都躲进林子里了?!”
“就不怕我军一把火,烧他个片甲不留?”
韩遂抚须,低笑三声,意味深长:
“寿成兄,林中有溪,水就在脚下――火一起,他拎桶便泼,比咱们救火还快!”
“我总算是明白了――他为何日日神清气足,而我军却晒得脱皮掉渣!”
“人家躲在树荫底下养精蓄锐,咱们偏在荒坡野地上,晒着太阳扎营!”
“我们顶着烈日煎熬,他倒好,只管轮换士卒歇息!”
马玩一听,勃然变色:
“云凡这小子太阴险!难怪他敢敞开水源,原来是早有盘算!”
韩遂捻须而笑:
“可惜啊可惜――云凡这步棋,终究漏了破绽!”
“他这不是白送咱们一条消暑活路么?”
“我军尽可照葫芦画瓢,把大营挪进密林深处。白天纳凉休整,入夜暑气散尽再挥师猛攻!”
“再咬牙撑上几日,关中大门就该为我们敞开了!”
马玩等将闻,两眼顿时放光:
“对啊!咱们也能这么干!”
马腾却蹙眉低语:
“这……会不会是云凡设下的圈套?”
成公英朗声一笑:
“马将军,若真是陷阱,他怎会主动扎进林子?越深越险,岂非自陷死地?”
“此刻移营,正是天赐良机!”
马腾迟疑片刻,终是颔首:
“既如此,我营便安在外围林缘――不深入,也不拖后腿。”
众军阀听了,纷纷撇嘴嗤笑……
营扎在林边?那跟没挪有何分别!
韩遂见群情已定,当即拍案:
“那就今日动手,全军入林!”
号令一出,八万余铁甲浩荡开拔,营帐如长龙蜿蜒,绵延数十里,尽数隐入苍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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