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能如何?
天下崩裂,王纲解纽。
他们这些草芥百姓,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一口气,在刀尖上苟延残喘。
就在众人垂首默行之际――
轰隆!天边骤然炸开一声闷雷,不是雨前之响,倒似大地深处巨兽翻身,脚下黄土微微震颤。极远处,一道墨色长线悄然浮现在西天尽头。
汉民们纷纷抬头,眼神游移不定:是救星?还是另一场劫难?
前方督队的刘豹眯起眼,凝望西方那抹越来越浓的黑影,眉心一拧。
来得竟如此之快?
呼延机亦面色骤沉,厉声咆哮:
“列阵!迎战!”
匈奴与鲜卑骑士齐刷刷拔出兵刃――可细看之下,那些刀剑多是青铜所铸,刃口泛青,少有铁器寒光。
再抬眼时,那条黑线已如泼墨倾泻,飞速漫过旷野,眨眼吞没天际线。原本空旷的关中平原,霎时被翻涌的黑云覆压,仿佛整片大地正被活活吞噬。
雷声也变了调子,由零星闷响转为万鼓齐擂,在山川之间反复激荡、回旋不息。
当汉民终于看清最前头那面猎猎招展的赤底金篆大旗时,麻木的眼珠猛地一颤,瞳孔里骤然燃起火苗。
“是汉军!”
不知谁嘶哑吼出第一声,顷刻间,整支队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
“汉军来了!”
“咱们的大汉铁骑――真回来了!”
“苍天开眼啊――是我大汉的兵!”
“闭嘴!”呼延机用胡语狂吼,声嘶力竭。
可没人听他。
在百姓眼中,只有那一排排黑甲重骑踏尘而来――铁甲冷冽,映着残阳如霜;每匹战马鞍侧,都悬着一颗血淋淋的胡人首级,发辫犹在风中晃荡。
这才是他们的汉军!
在汉民心里是擎天铁壁,在胡人眼里却是催命阎罗。
两万铁骑尚未接战,战马已焦躁刨蹄、喷鼻嘶鸣;那些平日横行草原的匈奴勇士,握缰的手心沁汗,胸口发紧,喉头发干。
百年未见的大汉铁骑,真的回来了!
连呼延机这等久经沙场的老将,望着眼前森然列阵的钢铁洪流,也不由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拔高:
“全军――冲锋!”
万余胡骑应声奔涌而出,卷起遮天黄尘,朝着云凡大军扑去。
就在此刻,云凡长剑出鞘,寒光直指敌阵中央,朗声断喝:
“分锋!”
刹那之间,两万汉军如潮水分流,左右疾驰,瞬息裂为两股铁流,旋即兜转合围,化作一张巨大弧形铁网,朝着胡骑兜头罩下。
呼延机眯眼扫过阵势,冷哼一声。
果然――想围歼?骑兵对冲,也就那么几招把式。
可眼下这般布阵,无异于扬短避长,拿自己的软肋硬撞敌人的锋刃。
围歼之术,向来只在己方兵力远逊于敌时,才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他们手握一万五千铁骑,对面胡虏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之数。
此刻分兵散势,反倒给对方撕开阵脚、直贯中军的大好机会!
“锥形突阵!”
呼延机一声断喝,率全军如离弦之箭,直扑两军接合处猛撞过去。
他麾下骑兵霎时拧成一支寒光凛冽的铁锥,锋尖直指敌阵咽喉,誓要一击斩断南北呼应。
一万五千铁蹄踏地如雷,整支锥阵裹着千钧之势,横冲直撞向前碾压。
“杀――!”
“嗷――呜――!”
“杀!!!”
随着呼延机吼声炸响,联军阵中骤然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
若汉家军阵是沉铁铸就的静默,那鲜卑铁骑便是奔涌不息的烈火。
唯有血与刃相撞的刹那,才能点燃这些草原雄鹰骨子里的狂焰!
可就在锋芒将至之际,呼延机瞳孔骤缩――
云凡所部竟如刀劈竹节,沿着正中一线齐刷刷裂为两股,左右并进,一南一北,朝着他本阵两侧斜插而来!
敌军不是要合围?
呼延机心头一震。
这打法,他平生未见。
整支骑队硬生生掰作两股,非但不能增势,反令冲锋势头涣散,冲击力大打折扣――说白了,就是自削锋芒。看来统兵之人,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新丁。
他当即仰天大笑:
“变阵!主攻南翼西凉兵马!”
话音未落,铁流已调头扑向马超所领的西凉劲旅。
谁料北侧云凡与赵云联军却齐声高呼:
“抛射――!”
号令一出,七千白马铁骑双腿紧夹马腹,身形后仰,弓臂齐张,箭镞朝天疾掠而出。
霎时间,漫天箭影如黑云压城,密密麻麻兜头罩下。
“骑射?!”
呼延机惊得双目圆睁。
骑射之术,难如登天。
此时尚无马镫支撑,单凭腰腿之力稳住身形,再腾出双手挽弓放箭,稍有失衡便人仰马翻。
这南人怎可能练得出这等本事?
纵是鲜卑最精锐的附离亲卫,也难做到齐射如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