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抱拳答道:
“回都督,不足二十里!”
云凡眸光一凛,当即下令:
“伯道,速遣快马传令司马懿――接令即刻,一炷香后开闸放水!”
“全军披甲执锐,列阵待敌!”
“喏!”
郝昭领命转身,飞步而去。
刹那之间,营中号角齐鸣,旌旗翻涌,将士纷纷握紧刀矛,弓弦绷紧,静候铁蹄踏破夜幕。
……
未及半盏茶工夫,对岸黑影已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鲜卑铁骑,裹挟着寒风,奔腾而至。
苴罗侯立马阵前,身旁大将乎尔车仰天大笑:
“大帅运筹如神,早该如此挥师南下!”
“那些匈奴人早被汉家酒肉软了骨头,哪还配与我鲜卑并肩而战!”
苴罗侯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刘豹学了几句汉话,便急着改姓换祖,连自己骨子里的血性都丢了!”
“此战本是直捣南疆、抢粮夺马的快事,偏要听那汉人指手画脚,摆什么阵、讲什么策!”
“依我看,中原百姓孱弱如羊,哪有什么胆气硬拼!”
“今夜突袭,破营如撕帛!”
“再精巧的计谋,在绝对的铁蹄面前,也不过是一堆废纸!”
“若诡计真能定乾坤,大汉怎会支离破碎至此!”
在他眼中,鲜卑如烈火焚原,势不可挡;
而大汉,不过一头垂死猛虎,爪牙尽钝,威风早丧。
昔日尚且苟延残喘,如今四分五裂,岂堪一击?
二人边谈边进,转眼已抵泾水西岸。
苴罗侯长枪一举,声震旷野:
“全军,踏水而过!”
泾水宽约十余丈,七万铁甲排成巨阵,密密匝匝踩入浅流。
上游闸口早被截断,水面平缓,仅没马腹。
千蹄踏浪,水花迸溅,哗啦之声响彻夜空,格外刺耳。
这荒原本就万籁俱寂,连鸟雀都敛声屏息,唯有河畔齐腰深的枯草间,传来一阵阵细碎o@――
一道道黑影伏于暗处,刀不出鞘,箭不上弦,却杀意森然,凝如实质。
苴罗侯涉水登岸,回首望见自家大军正源源不断地铀唤派笮Γ
“那云凡纵有千般智计,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待我铁骑踏破营垒,便是这些汉狗授首之时!”
左右诸将哄然应和,笑声震得草叶簌簌而落。
笑声未歇,忽见前锋将领胡莫车仰头皱眉,喃喃道:
“今夜……要落雨?”
“怎么天边隐隐滚雷?”
苴罗侯心头一跳,急忙抬首――
阴云确有几缕,遮了月光,可星子清亮,哪有半分将雨之象!
正疑虑间,脚下大地猛地一颤!
“不好!大帅快看西面――”
惊呼未落,苴罗侯猛然扭头――
瞳孔骤缩。
水!
轰――!!
他抬眼望去,只见泾水上游,一道浊浪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轰隆咆哮,震得河岸簌簌发抖。
苴罗侯脊背一僵,寒意直窜天灵盖。
泾水不是早被敌军堵死了么?
他猛一拧身,朝身后扫去――果然,大军刚过半数,尚有大股骑兵正陷在湍急的河水里挣扎前行。
他喉头一紧,嘶声吼出:
“快过河!”
“快!别停!”
话音未落,上游水势已如崩山倾泻,越来越多的胡骑仰头惊见那道灰白巨墙压顶而来。
“水来了!”
“决口了!”
“跑啊――!”
胡骑四散嘶喊,战马焦躁刨蹄,人挤人、马撞马,乱成一锅沸粥。
可这洪流已在数十里外蓄势良久,早已漫过堤岸,裹着断枝、碎石、泥沙劈头砸下,势若雷霆。
水中骑兵本就阵脚不稳,哪还来得及拨马转身!
“让开!”
“滚开!”
“呃啊――!”
刹那间,上万骑军在浪里翻腾推搡,战马受惊狂尥,彼此踩踏撕咬,眨眼便碾死数百人。混乱非但没止住溃势,反倒愈演愈烈。苴罗侯双目赤裂,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吼:
“稳住!都给我稳住!抢渡!抢渡!”
就在此时――噗嗤!一声闷响,近在咫尺。
紧接着,阴冷如铁锈刮骨的声音自草丛深处炸开:
“弓手听令――抛射!”
话音未落,河岸芦苇、乱石、土坡后倏然冒出无数黑影,弓弦绷紧之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下一瞬,密如蝗群的箭矢撕裂夜空,遮天蔽日,兜头泼下。
敌袭?!
这念头刚撞进脑海,血花已一朵接一朵在军中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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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刻,洪峰撞入阵心,摧枯拉朽,横冲直撞。
霎时间,整条河岸炸开惨嚎,旷野再无半分安宁。
单是洪水与箭雨两轮交击,便吞没了上万胡骑性命!
苴罗侯望着前后夹击的绝境,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发青。
原来早有埋伏!
“救命!”
“狼神救我!”
“娘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