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被松开绳索,整了整衣袖,神色从容:
“都督能否容我稍整仪容?这绳子勒进皮肉,连个揖都行不利索。”
云凡抽出腰间佩剑,手腕轻抖,剑尖一挑,麻绳应声而断。
他收剑入鞘,淡淡道:
“报上名来。”
“能算计徐庶的人,不会是个无名小卒。”
文士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罪臣李儒,拜见大都督!”
“李儒?”
云凡身形微震,瞳孔骤然收紧。
眼前这疤脸文士,竟是李儒?
董卓的女婿,西凉第一谋主,那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他居然活到了今天?
旁人不知其下落,云凡却清楚――董卓伏诛后,李儒在李嗾氏禄瘟艘徽螅闳缪躺14。傥抟粞丁
活到此刻,并不荒谬。
若真是他,徐庶中计,反倒成了情理之中。
他盯着李儒,语气微凝:
“你既能活到今日,为何甘为匈奴驱使?又为何引胡骑南下,叩我关中门户?”
“呵呵呵呵……”
李儒听罢,神色平静如水,缓缓开口:
“儒虽无缚鸡之力,但若想脱身,却如雁过长空,不留痕迹。”
“当年岳父兵溃,儒被李唷9崴堋!
“李嘤谖腋呶唬跣吹蓖2党猓源橇葙蝗莘炙怠!
“那一刻儒才彻悟――天下之大,竟再无我立锥之地。”
“少时自负才高,不知祸根深种,只觉四海皆敌,遂孤身远赴北地,只求一死以谢苍生。”
“谁料到了边关,才真正看清自己酿下的滔天罪业!”
“我大汉自家厮杀不休,竟对塞外诸部视若无睹――那匈奴、鲜卑、乌桓,早已如群狼围栅,只待破栏而入!”
“如今中原板荡,黎庶流散,国势倾颓。”
“可那南匈奴盘踞河东四县,纵兵劫掠,境内汉家百姓竟逾三十万!”
“他们驱汉民为奴,逼我匠人锻铁造箭,令我子弟制弓养马……日久月深,胡风浸骨,汉魂渐湮!”
“不出数十年,胡骑铁蹄踏破潼关之日,才是真正的山河倾覆、神州陆沉!”
说到此处,李儒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
“我暗中推波助澜,诱匈奴南下,只为逼出一人――天下唯刘皇叔,尚存一统之望。”
“而能挽狂澜于既倒、救百万汉民于刀俎者,唯都督耳!”
“西凉铁骑,断非都督对手。”
“既然都督亲临关中,儒便须设局,让匈奴与都督结下血仇!”
“唯有此计,才能逼都督挥师北上,斩断北境毒牙,解我子民倒悬之苦!”
云凡闻,脊背一寒,脱口道:
“为逼我北进,你竟任由关中百姓沦为刀下鱼肉?”
“若真有此心,何不遣密使传信?何须引虎噬人?”
李儒摇头苦笑,声音低哑:
“匈奴治下,汉民连喘息都需跪着,更遑论执笔写信?稍有异动,即刻枭首示众!”
他顿了顿,眉间骤然拧紧,似有千钧压顶:
“儒自知罪不可赦,此举更是将万千乡亲推入火坑……”
“可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命不过旬月,若再不动手,无人正眼瞧向北地豺狼――等他们裹挟铁骑南下,儒才真是万死难赎的千古罪人!”
他直视云凡,目光坦荡如刀:
“平生献策无数,阴狠者有之,诡谲者有之,唯独这一计……儒夜夜难寐,愧不敢对祖宗牌位。”
“幸而都督用兵神速,援军及时压境,这才未让关中沦为白骨荒原。”
云凡盯着李儒脸上纵横交错的旧疤,心头一片冰凉。
汉末三大毒士:程昱刚烈如火,贾诩圆滑似水,唯李儒,是把刀――削骨剔肉不眨眼,只问成事不成事。
毒,就毒在这份决绝里。
他默然良久,终是开口:
“你方才提的破匈奴之策,具体如何施行?”
李儒颔首一笑,抬手解开粗布长衫衣襟,竟用牙咬开袖口内衬――从中抽出两幅泛黄布帛。
他双手奉上:
“这张图,是我多年潜伏所绘,标定南匈奴各部驻牧之所,连水草丰瘠、迁徙时节,皆一一注明。”
“都督可遣精锐轻骑,趁其松懈突袭,专打老弱辎重、妇孺营帐――此战若胜,匈奴青壮折损过半,王庭根基便已动摇!”
他又展开第二幅图,指尖点向河东北部四县:
“此图详列胡军屯兵处、烽燧线、粮仓位置,连守将姓名、轮值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此二图在手,都督破匈奴,不过举手投足之间。”
云凡急忙接过细看――
果然,图上墨线清晰,标注工整:河东四县城防虚实、胡骑营寨间距、甚至南匈奴单于牙帐所在山谷,皆纤毫毕现!
击胡之难,难在寻其踪;寻其踪之难,难在无内应。
若李儒所属实,此图便是捅向胡人咽喉的匕首!
破匈奴,不止是雪耻,更是夺其积年所得――牛羊、铁器、工匠、粮秣,尽数可归我用。
若调度得当,更可将被掳汉民尽数南迁,重返关中。
五十万人口,未必不能重聚;二十年光阴,足以再造沃野千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