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又勾唇一笑:
“再者,纵使我有此心,蔡小姐也断然不肯。”
“我在河东时,便听人传诵都督之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与蔡小姐流落异乡,彼此知心,已是莫大慰藉;何必强求名分,反失本真?”
云凡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确如李儒所――身陷胡虏虎口,朝不保夕,能得一故国之人相伴扶持,已是天幸。
见李儒神色决绝,一心赴死,云凡目光微沉,低声道:
“既然如此,在你闭眼前,我还有一份厚礼相赠。”
“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步出内堂。
李儒瞳孔微缩,怔了一瞬,旋即垂眸,默然跟上。
云凡踏出内堂,冷眸扫过刘豹与去卑,朝郝昭沉声下令:
“押住这二人,随我登城!”
众人鱼贯而上,直抵城楼高处。
抬眼望去,衙县之外,黑压压的百姓列阵肃立,少说万人;远处旷野之上,马超、赵云、黄忠诸将率数万雄兵压境,万余匈奴俘虏被绳捆索绑,尽数围在军阵中央。
更远处,一个深阔方坑早已掘就,黄土翻新,静待填埋。
云凡甫一现身,司马懿立即迎上前,抱拳躬身:
“都督,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妥当备齐。”
李儒望见城下景象,呼吸一顿,眼中掠过惊愕,继而转向云凡,似不敢信。
刘豹与去卑则双目暴突,怒吼而出:
“云凡!你究竟想干什么!!!”
云凡冷冷睨向刘豹,唇角浮起一丝寒意:
“犯我汉疆者,虽远必诛。尔等挥师南下,早该料到今日下场!”
“伯道,传令子龙――动手!今日所有匈奴俘虏,尽数活埋,片甲不留!”
刘豹与去卑浑身剧震,面如死灰;李儒却仰天长啸,笑声苍凉又痛快:
“哈哈哈哈……都督这份大礼,果然够重、够烈、够解恨啊!”
他猛地扭头,盯着刘豹几人,一字一顿道:
“你们可还记得当年血洗冯翊、焚毁村寨之时?!”
“今日,便是你们还债的日子!!!”
刘豹气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奸贼!当初就该一刀劈了你,留你到今日,真是天大的错!”
去卑阴沉盯住云凡,声音冷如铁石:
“云凡,你可是汉家臣子!”
“我匈奴南迁,乃奉天子诏书所授!你若敢坑杀我族将士,朝中御史明日便会上章弹劾,百官唾骂!”
徐庶立于云凡身后,亦忍不住开口劝道:
“都督,如今主公已迎奉天子,此事若传扬出去,恐损都督清誉啊!”
云凡闻,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正因天子一味姑息,才纵得这群豺狼践踏我汉土、屠戮我百姓!”
“这些胡虏南下,烧杀劫掠,不杀,如何平得了这满城冤魂之怒?!”
他一步跨至垛口之前,朗声喝问:
“诸位父老,可愿听我一?”
话音落下,城下万千百姓齐刷刷抬头,目光灼灼望向城楼。
自董卓乱起,关中三辅屡遭兵燹,十室九空。
能活到今日的百姓,早已被战火烧得心硬如铁,麻木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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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经半年抚慰,人心却仍未真正归附。
可这一次,胡骑铁蹄踏破边关,百姓仓皇入城,日日蜷缩墙角,耳闻哭声,目睹断肢,人人与胡虏皆有刻骨之仇。
因此,这位力挽狂澜、驱退敌寇的将军,在他们眼中,早已不是寻常武将,而是救命的指望。
云凡立于风中,声音洪亮而沉实:
“我知道,自董卓之后,关中大地便再无宁日,民不成民,国不成国。”
“我军初至,尚未安顿百姓,胡骑便已破门而入!”
“这北境失守之责,全在我云凡一人身上――身为司隶校尉,未能拒敌于塞外,致令胡马饮渭水、刀锋指长安,是我失职!是我失德!今日,我云凡,向诸位父老,赔罪了!”
毕,他双手高举过顶,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道谦恭而沉重的弧线。
城楼上,陆议、徐庶等人俱是一震。
私下认错易,当众担责难――这一拜,史笔会记,朝堂会议,天下人更会看在眼里。
可云凡,何错之有?
徐庶喉头一哽,急步上前,声音发颤:
“都督万万不可啊!”
城下百姓见状,无不瞠目结舌。
这位将军,竟与旁人迥然不同。
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谁曾低头看过黎庶一眼?
可眼前这人,却因肩头担着千钧之责,俯身向百姓致歉?
人群中几个儒生听得真切,当即扬声高呼:
“将军何罪之有?快请起身!”
百姓闻,纷纷跟着嚷开:
“将军快起来!”
“我们不怨将军!”
“将军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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