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有何事?”
孔融执笏在手,脊背挺如青松,声如裂帛:
“云凡既为外臣,陛下诏命一至,理当疾趋入殿,岂能滞留宫门之外,姗姗来迟?”
“此乃藐视君上,轻慢圣谕!”
“请陛下明正其罪!”
刘协眉头微蹙,目光转向云凡,沉声问:
“云校尉,可是途中遇阻,以致延宕?”
云凡唇角微扬,不慌不忙道:
“回禀陛下,臣连日征战,筋骨劳顿,今晨起身略迟,故而误了时辰。”
孔融闻,额角青筋一跳,手指直指云凡,厉声喝问:
“云凡!你当这金銮殿是什么地方?”
“也配由你随性而至、随意而离?”
“朝会威仪,岂容你肆意亵渎!”
云凡垂眸一笑,语调轻得像拂过檐角的风:
“若依少府所,朝堂不容亵渎――那……我走?”
我走?
三字落地,满殿无声。
连刘协都怔了一瞬,眼底掠过惊愕。
自他亲政以来,纵是曹操入朝,亦必整衣束冠,趋步如矩。
可眼前这人,竟把天子威严,视作可进可退的市井茶肆?
张昭、张等人面色骤变,心头狂震――
这哪里是失礼?分明是掀桌!
唯独刘备静立原地,目光沉静,似早料如此,只将一缕深意藏于眼底:
这一局,云凡,怕是早备好了后手。
孔融气得须发微颤,戟指怒斥:
“云凡!你这是何意?”
“这朝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酒肆客栈?”
云凡缓缓抬眼,环视一圈,神情淡然如水:
“少府此,倒叫云凡糊涂了。”
“您刚说朝堂不容亵渎,那我思来想去,唯有一退,方显敬慎。”
“可转眼又说,此地不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敢问少府,云凡该立着跪着?进着退着?还是当场剖心以证清白?”
孔融手指剧烈抖动,喉头哽咽,怒火几乎冲破胸膛。
这哪是辩驳?这是反将一军!
他猛然转身,重重叩首于地:
“陛下!此獠目无君父,蔑视纲常,请即刻赐死,以正朝纲!”
刘协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笑意。
云凡虽倨傲,却是携捷报而还,功过未勘,岂能因一句语便定生死?
一时之间,他竟被逼至两难境地。
此时,刘备缓步出列,拱手道:
“陛下,云校尉此前从未履朝,礼数生疏,情有可原。”
“若因此小节苛责,反损陛下宽仁之名。”
刘协瞳孔微缩,目光一闪。
原来如此――刘备与云凡,早已布好这盘棋。
但他不便点破。刘备虽晋丞相,却素来循礼守制,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只得展颜一笑,语气温和:
“丞相所极是。”
“今日召云卿入朝,本为论功行赏,岂能因片只语横加责难?”
他转向孔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少府以为如何?”
孔融冷笑一声,袍袖一甩:
“既然陛下执意宽宥,臣也无意与山野粗人多费唇舌!”
“但――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
刘协略一颔首,语气已带倦意:
“少府请讲。”
孔融挺直腰身,一字一顿:
“方才陛下亲口所,召云校尉入朝,乃是‘论功行赏’。”
“臣不敢质疑其功,却不得不问――这般大功之下,可掩得住他擅专兵权、违敕擅行、临朝失仪之三重大罪?”
孔融踏前一步,直逼云凡身前,声音如冰锥刺出:
“请云校尉明示――此番北上,究竟是奉何命、执何务?”
云凡抬眼迎上,语气平缓却锋利:
“关中初定,人心未稳,丞相忧其反复,遂举凡为司隶校尉,坐镇中枢,稳住三辅根基!”
“偏逢西凉叛军作乱,我亲率精锐北进,清剿祸源!”
“清剿祸源?”
孔融唇角一扯,笑意尽是寒霜:
“怕不只是清剿吧?听说校尉‘清剿’之际,十万胡骑已破边关,直叩长安城下?”
云凡颔首:“不错,尽数伏诛。”
孔融目光一沉,再逼一步:
“又闻校尉得胜之后,挥师东渡黄河,直扑河东,血洗匈奴大营――可有其事?”
云凡微微一笑,眸光似刀:“确有其事。”
孔融霍然转身,环视满朝文武,朗声而笑:
“好一个‘确有其事’!”
“诸公可知,此役之中,云校尉坑杀匈奴青壮二十万,尸填沟壑,血染汾水!”
话音陡转,他猛然回身,目光如刃钉在云凡脸上:
“更将匈奴老弱妇孺尽数驱逐出塞,赶入朔漠绝地,几近断其宗祀、灭其部族!”
“敢问云校尉――融所,可有一字虚妄?”
群臣屏息,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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