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研兵法的,可充幕僚运筹,亦可统兵临阵,为我军持续输送将才!”
“明察天象的,能推节气、定农时,参星象而知寒暑,让百姓春播秋收无所疑惧。”
“往后,大学里还可单立商科、专设武备学堂,因时制宜,广纳所需之才!”
云凡话音落定,抬眼却见刘备、简雍、糜竺三人皆怔在原地,眼神发直,半晌未动。
他略一蹙眉,轻声问:
“诸位,可是此议有失妥当?”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可面上仍浮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默然相视良久。
终于,简雍长叹一声:
“卓方真乃奇思卓绝啊!”
“此一大学立世,天下书院尽成陪衬!”
糜竺颔首附和:
“卓方此策,振聋发聩,颇有上古遗风!”
刘备双目灼灼,心头翻涌――比起科举取士,这大学更似一把利刃,直插时局命脉!
分明是稷下学宫的再塑与升华!
纵然朝堂尚崇独尊儒术,可诸子之用,何曾虚妄?
昔年齐国凭一座稷下学宫,聚士数千,遂成东方霸主;
而云凡所构之大学,兼收并蓄,儒墨道法、兵农医工,各尽其用!
尤以兵学、工学为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语早已刻进骨子里。
当下为将者,不通兵书者虽有,却属凤毛麟角。
若专设兵学,日后麾下将才便如活水不绝。
将军固需勇力,可自识得云凡之后,刘备彻悟:真正的大将,未必横刀跃马,亦能决胜千里――兵学所育者,正是这般可批量造就的智将之基。
不必人人皆似云凡,但若千夫长皆通战阵之理,此军何愁不锐?
工学亦然――从云凡初献曲辕犁、改良水排,到后来连弩图样、军械修法,哪一件不是切中军需民困?
刘备眼前仿佛已见:大学开张之日,四方俊彦负笈而来,匠师执尺而至,医师携囊而集,谋士列席而论……盛况如潮!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振:
“办!”
“这大学,非办不可!”
糜竺沉吟片刻,忽低声提醒:
“然今儒风炽盛,骤立此等多科并举之学,恐为朝中非议所阻。”
刘备点头,转向云凡:
“卓方,此事可有周全之策?”
云凡唇角微扬,从容道:
“故此大学初立,院长一职,由我亲任。”
“什么?”
“卓方任院长?”
“你来当院长?”
三人齐声愕然,再难自持。
倒非疑他不堪此任――实是大材小用,太过可惜!
论学识,除儒门正统外,天文地理、律令数术、军械农具,云凡无一不精;
论名望,“云才子”三字,早已响彻九州,无人不晓;
论职衔,九卿之首、军师之尊、大都督之权,皆系于一身;
这般分量,天下士子闻之,哪个不欲执弟子礼?
司马懿出身河内望族,见云凡亦敛容屏息,甘居副贰,只因深知其才不可攀!
若非云凡年未而立,又素无收徒之念,怕是府门早被求学者踏破!
大学固然非凡,可让云凡屈就院长之位,确令人心头一震。
云凡扫过三人神情,淡然一笑:
“莫非诸位以为,凡不堪担此职?”
刘备苦笑摇头:
“卓方啊!你身系社稷枢机,岂能囿于一院之务?”
简雍摆手笑道:
“正是!院长之位,择一德高望重的老成宿儒足矣,何须卓方亲劳?”
糜竺未语,只微微颔首,眉宇间尽是赞同。
云凡望着他们,久久无声,终是轻轻一叹。
刘备等人眼界已远超常人,却仍未真正看清――教育从来不是点缀,而是根基。
他执意建大学,只为一点:以学促产,以智强本。
唯有技术日进、百工精熟、农桑丰稔、器械日新,方能稳住乱世疮痍,更能在天下重归一统后,真正立得住、走得远。
其实汉末人口,并未凋敝至极。
隋唐之际,人口始终徘徊在六七十万上下;直至宋时,才首度跃过亿人大关!追根溯源,症结全在生产之力孱弱。
生产之力一日不增,黎庶生计便一日难安!
而这座大学,正是为壮大生产之力而设!
若时机成熟,他尚拟加力深耕算学与格致之学。
不敢奢望立竿见影,但求播下启蒙之种!
唯此,待天下重归一统,大汉方能迅疾重振筋骨!
手握这等冠绝寰宇的根基之力,纵欲拓土开边,亦非痴人说梦!
念及此处,他唇角微扬,朗声道:
“诸位可曾知晓?此大学,岂止是一所讲学之所!”
刘备闻一怔,急问:
“卓方且细细道来!”
云凡从容一笑,徐徐而:
“大学与科举,本应双轨并行!”
“此前我曾,寒门无阶可登,故世家坐大。”
“可寒门一旦得势,为固权位,又必效仿旧例,自成新贵!”
“是以世家之弊,非斩草所能除尽!”
“科举一开,固可松动旧局,却也埋下新患!”
“倘若举国皆视读书赴考为唯一正途,便难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之风盛行!”
“然我大汉以耕桑立国,若人人弃耒执卷,仓廪何以充盈?”
“再者,士子竞逐科场,文风日盛而武备日弛,倘有强虏叩关,凭何拒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