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云凡亲立学院,自任山长。
消息甫出,四海士子无不震动,或拍案而起,或秉烛细读。
“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得其贤……”
冀州邺城,曹府书房内。
曹操摊开一卷布帛,低声诵读,字字入耳。
念毕,他闭目凝神良久,倏然睁眼,击掌而叹:
“绝妙!”
“此文真乃神来之笔!”
“情势起伏如山峦叠嶂,笔意流转似游龙戏水。”
“这般文采,当世谁能出其右?”
郭嘉立于侧,嘴角微抽,苦笑不语。
――主公的老毛病又犯了。
敌营檄文,不思其策之利害,倒先沉溺于辞章之美。
他只得劝道:
“主公,此文虽工,却是刘备军所发啊。”
“哈哈哈哈……”
曹操抚须朗笑:
“奉孝莫打趣,此等文章,岂是那大耳贼写得出来的?”
“必是云卓方手笔!”
罢又是一声长叹:
“云凡此文,句句戳心。别说天下寒门俊彦,当年若我还未入仕,怕也要被它勾得连夜收拾行囊,奔向蜀中!”
郭嘉见话入正题,正色道:
“主公所见极是。此文要害,正在‘唯才是举’四字!”
“如今刘备已据半壁河山,兵锋锐利,却苦于腹心乏人。”
“此令一出,四方英才必将如百川归海,刘备之势,又要添一重火候!”
曹操默然片刻,徐徐道:
“云凡此人,文能安邦,武可摧阵。当年刘备困于江东,赖其运筹,方得立足;后来镇守淮南,政通人和,仓廪实而民心稳。”
“如今虽未北进,单凭此人理政,已是心腹大患!”
“我又何尝不知此令之险?可我军主力正鏖战并州,鞭长莫及,纵知其害,又能如何?”
郭嘉缓缓摇头,眼中却有光:
“主公,我等不必硬拦,反可借势而为。”
“刘备坐拥天下过半,故以‘唯才是举’招揽寒门。”
“而我军不同――眼下正与袁绍对峙,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士族之心,尚在我手。”
“我军不妨也广发招贤榜,但咱们的规矩得立住――只选德才双馨之人,诚邀天下英杰共理政事!”
“单看才能确能网罗不少俊秀,可那些累世簪缨的世家大族,反倒觉得此举轻慢门第,不屑一顾!”
“而咱们要的,正是这些世家的鼎力相助!”
“为此,须拿出一项实实在在的制度,叫人一眼瞧见我军的诚意!”
曹操闻,眼睛一亮,忙问:
“奉孝可有良策?”
郭嘉不疾不徐一笑:
“非是嘉献计,实乃主公帐下一位老成持重之士所谋!”
“哦?”
曹操立刻坐直身子:
“此人是谁?”
郭嘉朗声一笑:
“长文,请进!”
片刻后,陈群缓步踏入堂中,整衣敛容,向曹操深深一揖:
“陈群拜见司空!”
曹操认得他――早年其父陈纪病故,他辞官守孝;去年才由荀举荐复起。
此刻见他气度沉稳,不由含笑点头:
“长文既有高见,愿闻其详。”
陈群从容道:
“司空,群近年细察察举旧制,深感其弊已深,遂潜心推演一套新的人才甄选之法。”
“近日刘备军所颁求贤令,竟以‘唯才是举’为旗号,实属悖逆纲常、颠倒本末!”
“我大汉四百年基业安稳,靠的是官吏必先明德修身、恪守礼法!”
“刘备如此行事,无异于自毁根基,终将败亡!”
“故此,群斗胆献上一策,望助曹公收揽士林之心!”
“哦?”
曹操精神一振:
“愿听其详!”
陈群微微颔首:
“此法暂称‘九品中正制’。”
“如今四方离乱,察举程序拖沓冗长,难应时务。”
“我意请各州推举一名‘大中正’,此人须德望素著、清誉满朝,专掌一州人才品评。”
“其下郡县,再设‘中正’‘小中正’,专评本地士人之行状与门第。”
“凡士子,依家世渊源、德行表现、才学造诣,分列九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
“曹公若颁令推行,便可命中正官自下而上,将流寓各地之士人――无论是否出仕――悉数登录名册。”
“册中详载年岁、籍贯、师承、履历,并附中正亲笔评语。”
“如此,治下贤能尽在掌中,择用之际,一目了然!”
“且此法以家世为品评之首项,既可辨清门风纯正与否,亦能兼顾德才实绩。”
曹操听罢,抚掌而笑:
“妙!此法甚合我意!”
“不必再四处寻访,人才多寡、高下,皆可按册索骥!”
“正是如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