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未细想，简雍已接着道：

“因这九品中正法推行，我军豫州、徐州不少世家悄然北迁。”

“袁绍治下豪族，则反向南移。”

“上月，曹操突袭上党。高干领兵赴长子截击，谁知上党王氏――当地显族――竟开城迎敌！”

“曹军顺势杀入长子城。”

“高干战死乱军，上党陷落！”

“并州告急文书送抵黎阳，袁绍闻讯，当夜呕血昏厥，再未起身。”

张昭悚然动容：

“照此说来，不但袁绍身死，连并州……也危在旦夕？”

简雍声音低沉：

“正是。袁绍一殁，袁氏三子立起纷争：袁尚年幼，无力争位；袁谭、袁熙各自拥兵，互不统属。”

“如今并州军心涣散，号令不一。不出数月，曹操必取并州无疑。”

简雍毕，满厅寂然。

连云凡，也一时静默。

这阵风一吹，还真让人措手不及！

袁绍本该病逝，如今倒极可能是被活活气死。

更关键的是，他那道求贤令横空出世，竟催生了九品中正法――此法一推，世家人心迅速归附，可代价却是高干提前殒命！本该再活四年的高干，骤然暴亡，致使并州防线顷刻瓦解。

曹操已攥住大半冀州、半壁青州；眼下若再拿下并州，袁军残部便得再削去一半！单靠袁家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拿什么跟曹操斗？

北方统一的进程，怕是要大大提速了。

原定建安十二年（207年）才尘埃落定的北方格局，极可能就在未来两三年内彻底收束！

面对这般连锁震荡，云凡只默默摇头：世事翻覆，真如浮萍，谁又能料准？

刘备脸色沉静，开口道：

“诸位今日到此，有两桩要事须议。”

“其一，各位如何看待这九品中正法？”

“其二，曹操眼看就要耗尽袁绍主力，不出数年，北方必尽入其囊。我军当如何自处？”

众人一时默然。

张昭略一沉吟，即道：

“曹操这九品中正之法，明面上是应我军求贤令而设！”

“实则按门第分等第，世家子弟欲仕，非争上品不可！”

“北方即将归曹，已是板上钉钉。”

“此法一颁，各族自然盘算后路，纷纷倒向曹营。”

“上党王氏的选择，还用多说么？”

“说到底，这是收拢士人最利索的手段！”

“曹操凭此一策，声望民心，怕要水涨船高！”

刘备长叹一声，颔首道：

“正是如此。此法落地，北方世家便算是真心归附了。”

“连我营中，也有不少士族悄然北投。”

“可有良策可破？”

顾雍抚须而笑：

“主公，此事不难。曹操能行，我们为何不能？”

“他不过是抢了个先机罢了。”

“既然他立了规矩，咱们何不顺势而为，直接将九品中正定为国制？”

“届时天下士子，心之所向，岂非尽在我军？”

“待王师北伐，四方郡国，恐将望风而降！”

刘备听罢，手指轻捻须梢，未置一词……

座中蒯越随即起身，拱手道：

“主公，顾公所，切中肯綮。”

“我军若行此法，日后何须四处延揽？贤才自会登门！”

张昭、张互视一眼，齐齐作揖：

“我等附议！”

秦松与陈端思忖片刻，亦抱拳道：

“顾公此策，可行！”

二人虽非旧族出身，但官阶日升，早被视作新贵雏形；而九品中正，恰是新贵跻身世家的登天梯！

简雍坐在末位，指尖轻叩案沿，神色微动。

他儿子没他当年那般运气――按云凡旧制，寒门子弟想跃龙门，难如登天；可若施行九品中正，单凭他侍中之职，儿子至少能评个中上品！

这份实打实的好处，怎容轻忽？

唯独云凡与诸葛亮垂眸不语，眉间凝着一层淡影。

刘备见众人皆表赞同，目光缓缓转向云凡：

“卓方，你意下如何？”

满堂视线霎时聚拢过来。

成与不成，就看他一句话了。

云凡抬眼扫过全场，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那些北投的世家，不是在选主，是在表态――对云凡政令的无声否决！

而眼前这些人，甫一听闻九品中正，眼神就亮了。顾家、蒯家、张家……哪怕评不上上品，中上品也稳稳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