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国心里透亮,面上却装作茫然,侧身站在门内,没打算让他们进来。“秦淮茹?”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这都快半夜了,院里人都睡下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特意把“半夜”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在母子俩身上扫了一圈,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我家你嫂子和丫丫都睡了。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在门口站着,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秦淮茹没料到他一开口就堵得这么死,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手帕绞得像团拧干的抹布。她本就抹不开面子,要不是棒梗从下午就开始发烧,小脸烧得通红,连喝口水都吐,医生说必须得喝点荤汤补补,她是万万不会这时候上门的。
“建国,我……”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哀求的颤音,“我来找你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丁建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棉外套的领子竖得老高,遮住了半张脸。“有事就说吧,”他看了眼墙头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院里的人都睡了,别耽误工夫。”
秦淮茹咬了咬冻得发乌的嘴唇,把身后的棒梗往前拉了拉。棒梗被拽得一个趔趄,小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更显得可怜兮兮。“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她的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带着哭腔,“东旭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养活我们娘仨都紧巴。没成想棒梗这两天又病倒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刚才还说胡话呢……医生来看了,说得多补点营养才能扛过去。”
她抬眼看向丁建国,眼里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那目光像是泡在水里的棉花,又软又沉:“我听说你白天钓了不少鱼,条条都新鲜。能不能……能不能匀我们家几条?哪怕是小点的也行,我给孩子熬点汤喝,就一小碗,让他润润嗓子……”
丁建国听着这话,眉头“唰”地就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噌”地蹿到了天灵盖。他没料到秦淮茹竟这么不客气,张口就直接要鱼,仿佛他桶里的鱼天生就该分她一半似的。
“我凭什么要给你鱼?”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像这冬夜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你家和我家非亲非故,我钓鱼冻了一下午,手都冻裂了,凭什么平白无故分给你?”
他往前半步,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射向秦淮茹:“再说了,你家先前对我家做的那些事,怕是早就忘干净了吧?”
“上回我家丫丫丢了块新橡皮,红颜色的,上面印着小鸭子,”丁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亲眼看见棒梗拿在手里玩,问起来,他脖子一梗说‘捡的’,最后还是丫丫哭着从他兜里掏出来的。这事儿你忘了?”
秦淮茹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还有前阵子,”丁建国没打算停,继续说道,“我晾在院里的蓝布衬衫,刚洗干净的,下午收的时候,后背蹭了一大片灰,像是在地上打过滚。我转头就看见棒梗在旁边疯跑,手里还拿着根沾了灰的树枝,这事儿你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