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新政
靖康元年三月二十二,大行皇帝梓宫移入永佑殿的。他比数月前清瘦许多,眼圈发黑,显然这几日未曾安寝。
“臣赵旭,叩见陛下。”赵旭行大礼。
“平身。”赵桓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赐座。”
太监搬来锦凳。赵旭谢恩坐下,垂首恭听。
“赵卿,”赵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先帝驾崩前,曾对朕说,你……可用,但要防。”
赵旭心头一紧。
“朕思虑数日,不解其意。”赵桓看着他,“你说,先帝为何如此说?”
这是考验。赵旭沉吟片刻,道:“先帝圣明。臣确有其短:性急,做事喜求速成,有时……不太讲规矩。在边关,这是杀敌锐气;在朝堂,恐成取祸之由。”
坦率得让赵桓一怔,随即笑了:“你倒不掩饰。”
“在陛下面前,不敢隐瞒。”
“好。”赵桓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那朕问你,若让你回燕山,你当如何?”
赵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舆图前,手指燕山:“臣有上中下三策。”
“讲。”
“上策:以燕山为基,练新军五万,储粮三年,联西北种师道、河北义军,形成北疆防线。同时遣使联络西夏、高丽,共抗金国。三年之内,可收复幽云。”
赵桓眼中闪过异彩,但摇头:“难。朝廷无力支撑如此巨耗。”
“中策:固守燕山,深耕屯田,广建堡寨。不与金军正面决战,只以游击消耗。同时开边贸,以商养战。如此,燕山可成铁壁,金军难越。”
“下策呢?”
“下策,”赵旭苦笑,“便是如今陈规所为:守成待变,但求无过。如此,燕山迟早不保。燕山失,则河北门户洞开,汴京危矣。”
赵桓沉默良久,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燕山到汴京,不过千里。
“朕知燕山重要。”他缓缓道,“但朝中反对声众。蔡攸等人说,边将拥兵,古来大忌。先帝在时,也常忧藩镇之祸。”
“所以先帝要防臣。”赵旭接话,“但陛下,今时不同往日。金国非辽国,其志不在岁贡,在天下。若拘泥旧制,恐误国事。”
这话大胆,几乎是直指先帝过失。殿中侍立的太监脸色都变了。
赵桓却未动怒,反而点头:“朕知道。所以朕要变法。”
变法!赵旭心头一震。
“但不是王安石那种变法。”赵桓走回书案,取出一卷文稿,“这是朕登基前写的《新政十疏》。你看。”
赵旭接过,快速浏览。十条新政,条条切中时弊:裁撤冗官、整顿军制、清查田亩、鼓励工商、兴办学堂……更难得的是,每一条都有具体实施方案,不是空谈。
“陛下圣明!”赵旭由衷道,“若此十疏能行,大宋中兴有望!”
“但行不了。”赵桓苦笑,“朕试过在朝会上提裁撤冗官,蔡攸等人当场反对,说国丧期间不宜更张,实则怕触动利益。朕……暂时压不住他们。”
年轻皇帝眼中闪过无奈与不甘。
赵旭明白了召见的真正目的——新皇需要助力,需要一把能打破僵局的刀。
“陛下要臣做什么?”
赵桓看着他,一字一句:“朕要你,做这变法的新皇新政
李纲颤巍巍伸出手,赵旭连忙握住。那只手冰凉,却用力握紧:“记住……变法……不能急……要团结……能团结的人……连蔡攸……也可利用……”
连蔡攸也可利用?赵旭心头一震。
“老夫……不行了……”李纲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这大宋……交给你们了……”
手,缓缓松开。
“李相!李相!”众人惊呼。
太医上前探脉,良久,摇头:“李大人……去了。”
靖康元年三月二十二,戌时三刻。
主战派领袖、三朝老臣李纲,薨。
消息传出,汴京震动。
当夜,赵旭留在李府帮忙料理后事。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真心悲痛的,也有虚情假意的。蔡攸也来了,上了一炷香,说了几句场面话,临走时看了赵旭一眼,眼神复杂。
当夜,赵旭留在李府帮忙料理后事。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真心悲痛的,也有虚情假意的。蔡攸也来了,上了一炷香,说了几句场面话,临走时看了赵旭一眼,眼神复杂。
子夜时分,宾客渐散。赵旭正准备离开,李纲的长子李仪叫住他:“赵大人,家父有东西留给您。”
是一封遗书,还有一个小木匣。
遗书上只有三句话:“新政必行,但须循序渐进。朝中诸臣,可用者名单在匣中。赵旭,保重。”
赵旭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朝中官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有简短评语:谁可拉拢,谁需防备,谁可重用,谁必清除。
最后一行字让赵旭眼眶发热:“此名单,老夫经营二十年所得。今托付于你,望善用之。”
这是李纲毕生的政治遗产。
赵旭对着灵堂深深三拜。
回到驿馆时,天已微亮。赵旭毫无睡意,铺开名单,对照《新政十疏》,开始规划。
变法要从哪里开始?李纲说不能急,要循序渐进。那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整顿军制”上。这是最紧迫,也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金军威胁就在眼前,整顿军备,名正顺。
而军制整顿,自然绕不开枢密院,绕不开蔡攸。
赵旭想起李纲的遗:“连蔡攸也可利用。”
如何利用?
他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三日后,李纲出殡。送葬队伍绵延数里,百姓自发沿街跪送,哭声震天。这位刚正不阿的老臣,用一生赢得了民心。
葬礼结束后,赵旭正式上任兵部侍郎。第一件事,就是向枢密院呈交《北疆防务整顿疏》。
疏中提出三点:一,整合河北、河东、陕西三路边军,统一指挥;二,增设“北疆都督府”,总揽防务;三,扩大边贸,以商养军。
不出所料,疏文在朝会上引发激烈争论。
蔡攸第一个反对:“整合三路边军?赵侍郎这是要集天下兵权于一身吗?”
赵旭早有准备:“下官提议,北疆都督府由枢密院直辖,都督人选由陛下钦定。至于兵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金军若南下,三路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边贸扩大,岂非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