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寝室,你们别吵我!”
我抓起书包,几乎是踉跄着往外冲,肩膀撞在食堂门框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身后王少和阿洛的声音追过来,孙梦的惊呼也混在里面,可我不敢回头,像只被追急了的兔子,一门心思往宿舍楼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踩得一路亮过去,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晃。跑到寝室门口,我摸出钥匙的手都在抖,试了三次才把锁孔对准。推开门抓起手机就往天台冲,楼梯间的风灌进领口,冻得我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心里的火烧火燎。
天台的门被我
“哐当”
一声推开,冷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我扶着栏杆喘了半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点着,通讯录里
“唐联”
的名字像根救命稻草。
“喂?阿、阿联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的声音突然软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肖爷?不是,小静……
你怎么啦?”
唐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的洗牌声突然停了,“声音怎么抖成这样?出什么事了?姬涛那边动手了?”
“我、我……”
喉咙像被堵住,那些慌乱、恐惧、无措全堵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望着远处教学楼顶的避雷针,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我好像……
好像出事了。”
“出事?什么事?”
唐联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被人堵了?还是证据被发现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冷风呛得我咳嗽起来,“是……
是孙梦刚才说……
说我可能……
可能那个了。”
“哪个?”
唐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的慌张差点把听筒震破,“怀、怀孕?!肖爷你……
你跟哥……
就上次那一次?!”
“不然呢!”
我对着电话低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突然砸下来,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指尖死死攥着机身,塑料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我哪还有心思跟他来第二次?每天凌晨三点半爬起来练拳,晚上蹲在天台对着月亮抠擒拿动作,连上课都在琢磨姬涛的账本漏洞,我哪来的闲工夫想那些事?可孙梦说我总干呕,刚才在食堂差点吐出来,校医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阿联哥,我怎么办啊?”
声音越说越抖,带着哭腔撞在听筒上,“要是真有了,计划怎么办?姬涛那老狐狸还在码头藏着违禁药,空壳公司的流水账我刚摸到他转账给黑拳场的痕迹,阿洛那边还蒙在鼓里,以为我就是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我这个肖爷,这把交椅还没坐热呢!”
越说越委屈,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些硬撑了两个月的坚强突然就绷不住了,像被戳破的气球
“噗”
地瘪下去。我蹲在天台的角落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校服裤腿很快被眼泪打湿一片,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压在身上。
“真是完蛋了……”
我对着膝盖呜咽,声音闷得发颤,“我现在拳术和街舞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啊……breaking
的托马斯全旋能转出完整的圈了,wave
从指尖顺到脚踝比水流还顺,popping
的肌肉控制连铮哥都夸我有灵气,上次跟小马哥实战,我用
locking
的变向绕到他身后,差点把他胳膊锁脱臼……”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天台的水泥缝,指甲缝里嵌进灰渣也没察觉,“就是擒拿还有点生疏……
可我已经在努力练了啊,每天对着镜子练卸力,把枕头当成假想敌练锁喉,连做梦都在想怎么借对方的力拧关节……”
“可是真是万万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
我猛地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天台低吼,眼泪糊得满脸都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啊啊啊……
真的死定了!姬涛还没机会动手呢,我就要先被自己搞死了!我这肖爷做不成,肖静也做不成了
——
——
学校知道了会开除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王少……
王少他说不定会觉得我是故意用这个绊住他……”
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嘲笑我的狼狈。我重新把头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像筛糠,“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了……
练了那么久的招式有什么用?能打得过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吗?能让姬涛自己把罪证送到巡捕房吗?能让阿洛突然知道他背后一直有个人在撑着他吗?”
“都不能……”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什么都做不了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唐联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无措的急。
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我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可再大的风也吹不散心里的恐慌
——
就像练拳时最怕的不是对手的拳头,是突然脚下踩空,摔进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里。
“阿联哥……”
我哽咽着开口,声音软得像滩泥,连带着呼吸都发着颤,“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练了那么久,计划得好好的,结果被这点破事绊住脚,连面对校医的勇气都没有……”
听筒里传来唐联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在慌忙穿外套:“小静,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别自己扛着,我马上到。”
“我在学校……”
天台的风灌进嘴里,说得我牙齿打颤,“就在……
就在寝室楼的天台上。”
“十分钟,”
唐联的声音突然斩钉截铁,背景里隐约传来摩托车发动的轰鸣,“我在学校后门等你。你从天台下来,绕着操场那边的围栏走,别让人看见,尤其是王少和詹洛轩。”
“可是……”
我攥着手机站起身,膝盖蹲得发麻,差点踉跄着摔倒,“学校后门不是有保安吗?你那红头发……”
“放心,”
他打断我,引擎声越来越响,“我戴了帽子,还套了件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保证没人认得出。你赶紧下来,路上小心点,别慌神。”
我望着远处教学楼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上课铃的声音,尖锐地刺破了天台的寂静。心里的慌乱像是被他那句
“十分钟”
钉住了些,至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打转。
“……
好。”
我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我现在就下去。”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抓着天台的铁门扶手往下走。楼梯间里空荡荡的,脚步声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走到三楼时,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孙梦的声音,大概是在找我:“静静!你在不在啊?校医说给你开了肠胃药,我给你送上来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往楼梯拐角躲,心脏
“砰砰”
跳得像要撞破肋骨。要是被她撞见我往校外跑,肯定会追问到底,到时候怎么解释?
屏住呼吸等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贴着墙壁往下溜,像只偷东西的猫。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风灌进去掀起衣角,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毛衣
——
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
“肖爷”
的狠劲,活脱脱一个闯了祸怕被抓包的学生。
绕到操场围栏边时,我特意往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王少和詹洛轩应该已经去上课了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任性,会不会猜到我在躲什么。
手指抠着围栏的铁网,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十分钟,唐联说他十分钟就到。
我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沿着围栏往后门走,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跟在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至少有人陪我一起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眶就像被撒了把辣椒面,又酸又热,眼泪差点顺着脸颊滚下来。我赶紧使劲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把那点矫情的湿意全憋回去。
肖爷可不能再哭了。从决定接下
“肖爷”
这名号开始,就该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