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封顶后第三天,雷建军让工人们停工。
不是心血来潮,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张工带着人下山,临走时往新灶台上贴了张灶王爷的画像,说是图个旺气。阿元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用手指戳了戳那张纸,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丑。”
张工哭笑不得,扭头走了。
雷建军在院子里支起大铁锅,把腊月里攒的猪蹄大骨扔进去,丢了两根老参须子,盖上盖子,大火慢炖。
香气顺着山风往下飘。
小满搬着小板凳坐在锅边,拿树枝拨弄柴火,头顶的小辫子扎着从县城带回来的红头绳,在火光里晃来晃去。阿元站在她旁边,围裙系得歪,手里端着一碗蘸料,不时低头闻一闻,表情是不动声色的满足。
“阿元姐,你喜不喜欢过年?”小满抬头问。
阿元想了一下,点头。
她说不清楚喜欢的是什么。肉香、柴烟、小满棉袄上新布的气味混在一起,让她感觉安稳。
这感觉,白房子里从来没有过。
雷建军从仓库里拎出一挂鞭炮,挂到门口老槐树的矮枝上,回头问小满:“响不响?”
“好响的那种?”
“能让青锋跳起来那种。”
青锋正趴在门口舔爪子,听见自己名字,抬眼扫了雷建军一下,继续舔。
淡定。
雷建军点燃引线,跑开。
噼里啪啦,震得松枝上的积雪抖落一片。
青锋没跳,但它把头往两腿之间一埋,耳朵贴着脑壳,活像一头遭了雷的大狗。
小满笑得倒在板凳上。阿元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点笑意一闪就收回去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
腊月二十五,漫江集。
雷建军带的货不多,挑了要紧的:两张晾干的上好狍子皮,一串风干山鸡,半扇冻硬的野猪肉,还有三支从高山上挖来的山参,最大的一支有四个指头粗,须子完整,参龄不低于三十年。
这东西要不是系统给了定位,走遍黑瞎子山也碰不上。
集市从镇头铺到镇尾,炸糕摊的热油香、卖冻豆腐的吆喝声混成一锅,乱哄哄地挺热闹。
他选了个位置,把东西往地上一摆,往旁边一站,不吆喝。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穿黑呢大衣的胖男人,皮手套里夹着根滤嘴烟,眼神扫过地上的参,停住了。
“这参,哪来的?”
“山里。”
“多少年份?”
“你自己看。”
胖男人蹲下来,拿手指拨了拨参须,眼睛渐渐发亮,站起身换了副商量腔:“三支,八百,怎么样?”
黑市价的一半。
“不合适。”
“一千?”
“不卖给你。”
胖男人脸色沉了,但没动。大庭广众,他不傻。
雷建军把参重新包进油布,往旁边走了两步,嘴角没动。
这种人,专门欺负不知行情的山里人。他今天来,是踩价格的,不是来被压价的。
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把行情摸清,最后在卖草药的老头面前蹲下,开口:“老先生,县里收参的行家,您知道哪位靠谱?”
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参须,点上旱烟,吐出一个名字。
“陈半仙。镇西头,门口有棵枣树。”
***
药铺不挂幌子,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戴副老花镜,拨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