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习惯了就好。”雷建军把院门关上,“走吧,今天教你写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阿元。两个字,简单。”
阿元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写名字,但他说学,她就学。
炕桌上摊开纸,铅笔搁在旁边。雷建军先写了一遍,一笔一划,慢。
“阿”字不难,三笔。
“元”字也简单,四笔。
阿元握着铅笔,盯着纸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写。
第一遍歪了。第二遍还是歪。第三遍,有了点样子。
到第十遍的时候,那两个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已经能认出来了。
她放下笔,抬头看雷建军。
雷建军点头:“像个人名了。”
阿元低头又看了看纸上自己写的字。
她的手指在那个“元”字上面描了一下。
“白房子里……”她的嗓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墙上……也有这个字。”
雷建军没接话。
阿元的过去不是他能改变的,但她的将来可以。
窗外传来青锋的一声短嚎――有人在山脚下转悠。
鼠群的回报紧跟着就到了。
山脚东侧小路,两名陌生男子,携带长条形帆布包裹。包裹形状――疑似猎枪。二人正在向黑瞎子山东坡方向移动。
猎枪。
两个人,不是从三道沟子村来的方向。
是从县城的方向来的。
雷建军站起身,走到仓库里,打开锁,从角落里翻出黑星,上膛,别在腰后。
“阿元,看好小满。”
他推门出去。
院门外,青锋已经竖起了耳朵,四条腿绷紧,随时准备冲出去。
雷建军翻过院墙,顺着东坡的树线往下摸。他走得很快,但脚步没声音。系统的感知范围已经锁定了那两个人的位置――距离庄园不到三百米。
他们在靠近。
带着枪靠近。
雷建军把黑星从腰后取出来,拉了一下套筒。
东坡的半山腰有一道干涸的溪沟,两侧是齐腰高的枯草。雷建军蹲在草丛里,透过枯黄的草叶看下去。
两个人正沿着溪沟往上走。都穿着厚实的棉衣,戴着毛线帽,脸上围着围巾,看不清长相。走在前面的那个矮个子背着帆布包裹,形状确实是拆开的猎枪。后面的高个子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
铁皮桶。
那是装炸药用的。
雷建军的眼神冷下来。
这两个人不是来打猎的。这装备,是来炸鱼塘的,或者――炸兽窝的。
他给青锋下了指令。
从右侧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不要动手,等我信号。
青锋带着两头狼消失在草丛的另一侧。
雷建军站起来,走到溪沟正中间,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枪在右手口袋里握着。
两个人看见他,脚步停了。
“哪来的?”雷建军的声音从上方传下去,在溪沟里嗡嗡回响。
矮个子往后退了半步,高个子把铁皮桶放在脚边,抬起头。
“路过的。上山找找野物。”高个子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带着点关里(山海关以内)的味道。
“黑瞎子山不让外人进。”
“这山又不是你家的。”
“是我家的。”
高个子的手往帆布包裹里伸。
雷建军把枪从口袋里抽出来,枪口平端,没抬高,对着高个子的膝盖。
“我数三个数。枪放下,桶放下,转身走。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条沟了。”
高个子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雷建军手里的黑星,脸色变了。
“一。”
矮个子先怂了。他把帆布包裹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
“大哥大哥,别误会,我们是受人雇的,不是自己要来的……”
“谁雇的?”
矮个子咽了口唾沫,看了高个子一眼。
高个子咬着牙没说话。
“二。”
这时候,溪沟两侧的枯草里,三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青锋和两头灰狼从草丛中露出半个身子,低沉的喉音在空旷的溪沟里来回震荡。
高个子的腿软了。
“说!是谁雇的你们!”
“是……是红旗旅社的一个女的!”矮个子哭腔都出来了,“她给了我们两百块,让我们上山摸清楚这片林子里有多少紫貂窝!要是能炸出几只活的来,再给五百!”
红旗旅社。
雷建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漫。
她一边跟他合作,一边派人上山偷摸查他的家底。紫貂窝的位置、数量――这些信息一旦落到她手里,她就能绕开他,自己组织人来猎捕。
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合伙人”,就成了摆设。
“东西放下,滚。”雷建军收了枪,语气平得出奇,“回去告诉那个女的,黑瞎子山上的东西,包括紫貂、人参、树上的松塔、地上的蘑菇――全是我的。她要是想拿,跟我谈。再派人偷偷摸摸上来,我不打人,但我的狗咬人。”
他说“狗”的时候,青锋配合地张开了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铁皮桶和帆布包裹都扔在了溪沟里,没人敢回来捡。
雷建军走过去,打开帆布包裹。里面是一支老旧的双管猎枪,保养得一般,枪管有轻微的锈迹。铁皮桶里装着半桶雷管和引线,做工粗糙,是土法制造的。
他把猎枪拆了,零件分开扔进不同方向的灌木丛里。雷管和引线全部取出来,远远地丢进了一个废弃的旱井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溪沟边,看着远处县城方向的天际线,沉默了一阵。
苏漫的耐心比他预想的短。
她等不及了。
合作才两个月,就开始伸手了。
雷建军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他不打算跟苏漫翻脸――至少现在不行。她手里的渠道、资金和关系网,是他短期内没法替代的。但他必须给她一个信号,让她知道,这座山的规矩,不是她定的。
回到庄园,阿元站在院门口。
她看见他回来,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手里的长棍放下了。
“没事。来了两只苍蝇,赶跑了。”
阿元的鼻子动了动。
“火药味。”
“你鼻子倒是灵。”
雷建军拍了拍她的肩,进了屋。
小满正在炕上用铅笔画画,画的是一只大灰狼,四条腿画成了四根棍子,脑袋上顶着两只三角形的耳朵,歪歪扭扭的,但精神头十足。
“哥你看!我画的青锋!像不像?”
“像。就是腿短了点。”
“青锋的腿就短!”
院门外传来青锋的一声闷哼。
雷建军笑了一声,坐到桌前,铺开那张县城的地图。
他的手指,落在了“红旗旅社”的位置上,停了三秒,移开了。
不急。
等赵铁柱明天上山,他手里就多了一个人。加上阿元和狼群,庄园的防御再加一层。
苏漫想玩,就陪她玩。
但牌桌上的规矩,他来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