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树林里扔了出来,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院子中央。
是一截还连着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枪管。枪管上,沾着血。
蝎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带来的人,是他从金三角带出来的老班底,那个狙击手,更是王牌中的王牌。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就被人废了?
“现在,公平了。”雷建-军从门廊里走了出来,重新站在院子中央。他手里的波波沙,再次对准了院墙上的蝎子。
院墙下,阿元的身影也出现了。她手里拎着那把“秋分”,刀身上没有血,但她那件鹿皮短袄的袖口上,却有一抹刺眼的鲜红。她身后,青锋低着头,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咀嚼骨头的声音。
蝎子看着阿元,又看了看雷建军。他知道,今天晚上,他踢到了一块比花岗岩还硬的铁板。
“走!”
他当机立断,从两米多高的院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力道,头也不回地朝山下的黑暗中窜去。
他剩下的那些手下,也如蒙大赦,扔下几个受伤的同伴,跟着蝎子,狼狈地逃了。
雷建军没有下令追。
穷寇莫追,这是山里最基本的道理。更何况,今晚的庄园,也付出了代价。
院子里,七八个工人受了伤,虽然没有致命的,但个个带彩。赵铁柱的胳膊上,也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娘的!”赵铁柱用布条胡乱缠住伤口,看着蝎子逃走的方向,骂骂咧咧,“算这帮孙子跑得快!”
雷建军走到院子中央,捡起那截断掉的枪管。断口很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瞬间切断的。他看了一眼阿元手里的“秋分”,没说话。
“方老师,清点伤员,统计损失。”雷建军把枪背回身上,“铁柱,带人把院子收拾了。那几个活口,跟九指他们关一块儿。”
他走到阿茶面前。阿茶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
“先进屋,喝碗热汤。”雷建军打断了她的话,转身朝主屋走去。
战斗结束了。
但雪夜的寒冷,和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主屋的堂屋里,重新点起了十几盏煤油灯。受伤的工人被集中在这里,方志平戴着老花镜,正笨手笨脚地用苞米酒给他们清洗伤口,疼得几个壮汉龇牙咧嘴。
厨房里,雷建军亲自架起了大锅。他没炖肉,而是把冬天储备的羊骨头都拿了出来,加上几大块生姜和一把干辣椒,熬了一大锅滚烫辛辣的羊骨汤。
汤熬好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雷建军给每个受伤的工人都盛了一大碗,连汤带骨头。
“喝了,暖暖身子,去晦气。”
赵铁柱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得满头大汗,胳膊上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账,要一笔一笔地算。”雷建军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地喝着,“蝎子跑不了。他在这座山上,活不过三天。”
阿茶坐在角落里,也分到了一碗汤。她捧着滚烫的搪瓷碗,看着屋子里的人。他们虽然个个带伤,脸上却没什么沮丧。赵铁柱还在跟人吹嘘他怎么用铁锹拍翻了一个贼,方志平则在一旁煞有介事地分析,说下次应该在“方氏一号”里加入花椒粉,以增强其对敌人神经系统的麻痹效果。
这里的人,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完全不一样。
他们会为了保卫家园拼命,也会在拼完命之后,为了一碗热汤而感到满足。
这,就是家吗?
她小口地喝着汤,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传到胃里,驱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寒意。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发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