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他肩上,无声无息。
蝎子没动。
院墙上那个瘦高的男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任由照明弹惨白的光芒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他只是看着,看着院子里的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这种极致的冷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雷建军的枪口没有再响。
弹药是有限的,而敌人,不止眼前这些。波波沙刚才那一个长点射,打掉的是对方的先头部队,也是一种宣告――这里有重火力。但这种宣告,对墙上那个人来说,似乎毫无意义。
“赵铁柱!”雷建军吼了一声,声音在枪声的余韵中显得有些嘶哑,“守住西边!别让他们靠近猪圈!”
猪圈那边,是庄园的软肋。墙矮,又靠近后山,一旦被突破,敌人就能从背后包抄。
赵铁柱正被一个使双刀的黑影逼得节节后退。他手里的铁锹势大力沉,但对方身法灵活,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总能以毫厘之差躲开,然后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递出刀子。赵铁柱的棉袄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灰白的棉絮。
听到雷建军的喊声,赵铁柱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他不再想着怎么劈中对方,而是把铁锹当成了一面盾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前一推一扫!
“滚你娘的!”
这一招完全不讲章法,就是庄稼汉打架的蛮力。那双刀黑影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被铁锹宽大的锹面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猪圈的墙上。
与此同时,东侧的战团也发生了变化。
阿茶像一头真正的母豹,手里的木棍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她不求杀敌,只求打乱对方的阵脚。她太了解这帮同伴了,知道他们的呼吸节奏,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出什么招。一个黑影刚要挥刀砍向一个举着粪叉的工人,阿茶的木棍就从侧面精准地敲在了他的手腕上。那人吃痛,刀脱手飞了出去。
“阿茶!你背叛老板!”另一个黑影怒吼着,放弃了眼前的对手,转身朝她扑来。
“我没老板。”阿茶的声音在风雪中飘忽不定,“我只有家。”
她不退反进,矮身躲过劈来的砍刀,手里的木棍顺势捅进了对方的腹部。那人被捅得弯下了腰,一口酸水吐了出来。
照明弹的光芒渐渐熄灭,院子再次被黑暗笼罩。
但这一次,黑暗中不再只有敌人的影子。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后山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庄园外围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青锋带着它的狼群,到了。
这些被雷建军和阿元养得膘肥体壮的狼,平日里只是在后山巡逻,从不参与庄园的“俗事”。但今天,它们闻到了血腥味,也感受到了来自家园的威胁。狼的逻辑很简单,侵入领地的,就是敌人。
一个刚爬上院墙的黑影,还没来得及跳下来,就被一头从黑暗中窜出的公狼一口咬住了脚踝。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两米高的墙上摔了下来,紧接着,三四头狼一拥而上。
惨叫声很快就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墙上的蝎子,终于动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从墙上轻轻一跃,落在了院子里。落地无声,像一片羽毛。
他的目标,不是正在激战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主屋。
擒贼先擒王。他看得很清楚,雷建军是这里的主心骨,但主屋里,一定有比雷建军更重要的东西。
雷建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想调转枪口,但侧翼又有两个黑影摸了上来,手里的弩箭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他被牵制住了。
就在蝎子即将踏上主屋台阶的一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比他更快,从屋檐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是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