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天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比海水更沉,没有探询,也没有安慰,只是看见。
看见她嘴角未擦净的灰尘,看见她握壶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也看见她眼中那片和自己一样、倒映不出星光的海。
狗蛋迎着他的目光,终于举壶,饮下一口。
酒很烈,像吞下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驱散了盘踞在骨头缝里的湿冷。
她呛了一下,却没咳出声,只是眼眶微微泛了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再无。
只有海水在脚下无休止地呜咽,只有带着盐渍的风穿过缆绳与破帆,发出空洞的叹息。
两壶酒,两个影子,坐在世界这片最荒凉的边缘,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彼此袖口里藏着的血腥和往事,默默地对饮。
“我们在等什么?!”轩辕狗蛋红着脸问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谢御天继续喝酒。
码头浓稠的黑暗被一阵细碎而凌乱的脚步声搅动。
马尾辫女孩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又急又轻,像只警惕却又不得不前进的幼兽。
身后跟着一串影子,高矮参差,脚步拖沓,是选择跟随她的孩子们。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过度惊吓后的空白,眼神却紧紧黏在前方那高挑的背影上,仿佛那是唯一的光源。
女孩最先看到码头尽头那两个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轮廓。
她猛地刹住脚步,身后的小尾巴们撞作一团,却没人吭声。
冰冷的海风扬起她干枯的发梢,有那么一刹那,她眼中凝聚着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审视与锐利,像在辨认是敌是友,是真实的救赎,还是另一重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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