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洲孤身静坐石凳之上,身姿挺拔沉稳,眉眼间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焦虑。
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石桌,一动不动,已然静坐发呆了许久。
这几日,程砚洲始终是这般闷闷不乐、心神不宁的模样。
这时候,只有相伴五十余载的刘盈盈,才会把他所有的反常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满是担忧。
刘盈盈缓步上前,轻轻坐在他身侧,温热的手掌温柔牵住他微凉的手,眉眼间的关切毫不掩饰。
“老程,怎么啦?”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又心疼,“这阵子我总看你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一起走过六十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焦虑郁结,还心事重重的。
你有什么心里话,千万别自己憋着,尽管跟我说。”
掌心传来的温热暖意,瞬间抚平了程砚洲心头几分沉郁。
程砚洲缓缓抬眸,望着身边温柔温婉、相伴半生的妻子,紧绷的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心里压着一件事,谋划了很久,一直想去做,可又始终心怀忐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留有余憾。
每每想起,便忍不住辗转焦虑。”
刘盈盈闻,心头微松,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眼底满是信任与笃定:“老程,你这一生,何曾怕过难事?”
顿了一顿,刘盈盈接着说道:“我们十八岁在滨海大学结缘相守,我看着你一步步从泥泞中走来。
从寄人篱下、默默无闻的沈家养子,一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登顶商界巅峰,稳坐世界首富之位五十余年。”
刘盈盈说着,一直观察着程砚洲,“这半生风雨、商海波澜、人心险恶,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你没经历过?
什么样的绝境难题你没化解过?
如今竟还有一桩事,能困住你的心、让你辗转不安?”
程砚洲闻,眼底的怅然愈发浓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沙哑,藏着半生难解的愧疚:“这件事,与权势财富无关,也无关名利成败……
是藏在我心底五十多年的一桩旧时的遗憾,也是我心里一道过不去的纠结。”
程砚洲沉默片刻,整理着纷乱的思绪,缓缓吐露心声:“我想写一本个人回忆录,将这一生的起落沉浮、恩怨过往、所有经历尽数记录留存。
可唯独其中一段往事,我始终提笔难落,迟迟不敢直面。”
程砚洲脸上表情都有些纠结,就好像遇到了不可化解的问题,还是自己没办法解决的那一种。
这话一出,刘盈盈瞬间了然,积压多年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她太了解程砚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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