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水泥是个好东西,但修路依然是个苦力活。
大衍的传统修路工艺,讲究一个“夯”字。
几百个壮汉,赤裸着上身,喊着号子,抬着几百斤重的石硪,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砸。
“嗨哟!嘿!”
“嗨哟!嘿!”
这声音,震天动地。
尤其是在朱雀大街这种主干道施工的时候,那动静简直比过年放鞭炮还吵。
……
听竹轩内。
林舒芸戴着耳塞,把头埋在枕头里,依然被那无孔不入的“嗨哟”声震得脑仁疼。
“不行了。”
林舒芸猛地坐起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杀气腾腾。
“团团!”
“在,娘亲。”
“现在修路进度多少了?”
“报告娘亲。”
团团看了一眼数据。
“朱雀大街全长十里,目前铺设进度……0。5里。”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三年才能修完。”
“三年?!”
林舒芸崩溃了。
“这是要吵死我吗?”
“这种原始的人力夯土法,效率太低了!”
“老萧!”
林舒芸对着正在旁边蹭空调批奏折的萧景琰喊道。
“朕在。”
萧景琰放下朱笔,一脸无辜。
“舒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路基必须夯实,否则铺上水泥也会裂。”
“工部已经调集了三千民夫,这已经是极限了。”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基建神器。”
林舒芸跳下床,抓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只有两个轮子的“怪物”。
前面一个轮子,巨大无比,是一个实心的铁滚筒。
后面一个轮子,略小,用来转向。
中间架着一台正在冒烟的锅炉。
“这是什么?”萧景琰好奇地凑过来。
“独轮车?”
“不。”
林舒芸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这叫——蒸汽压路机。”
“代号:推土机一号。”
“代号:推土机一号。”
“有了它,那三千个喊号子的壮汉,都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
工部衙门。
李尚书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旁边那台刚造好的大功率蒸汽机。
他现在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强了。
别说是把锅炉装在轮子上,就是娘娘说要把锅炉装在翅膀上飞上天,他也敢试一试。
“造!”
“只要能不挨骂,造什么都行!”
于是。
大衍皇家机械厂(原工部铁匠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魔改。
巨大的实心钢滚筒被铸造出来,光是这一个滚筒就重达八吨。
为了驱动这个大家伙,工匠们给它装上了一台双缸高压蒸汽机,还特意加装了减速齿轮组,以换取极其恐怖的扭矩。
……
三天后。
朱雀大街。
百姓们被官兵拦在道路两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那片刚刚铺好路基、还没夯实的碎石路。
那三千个夯土的民夫也被叫停了,正拿着毛巾擦汗,一脸茫然。
“这是要干啥?”
“听说娘娘弄了个大家伙来修路。”
“啥大家伙?比大象还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况且!况且!况且!”
地面开始震动。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甚至路边茶摊上的茶碗都开始跳舞。
一阵滚滚黑烟,从街道尽头升起,遮天蔽日。
“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
只见在那黑烟之中。
缓缓驶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钢铁怪物。
它太大了。
高如城门,黑如玄铁。
前面那个巨大的钢轮,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
烟囱里喷出的白汽,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仿佛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怪兽在呼吸。
驾驶座上。
一个工匠戴着墨镜,浑身颤抖地握着方向盘(其实是舵轮)。
虽然怕,但这大家伙给人的安全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
“天啊!”
“这是什么妖怪?”
“是牛吗?你看它前面那个大鼻子(滚筒)!”
“是牛吗?你看它前面那个大鼻子(滚筒)!”
“这是——神牛啊!”
“快跪下!神牛显灵了!”
没见过世面的百姓们,被这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巨兽吓得纷纷下跪。
就连那些民夫也傻眼了。
他们手里的石硪掉了一地。
跟这个大家伙比起来,他们那就是在给地球挠痒痒。
……
“都起来!别跪!”
林舒芸坐在路边的一座茶楼二楼,拿着扩音喇叭喊道。
“这是机器!是干活的!”
“开始作业!”
随着一声令下。
驾驶员拉动了操纵杆。
“轰——”
蒸汽机咆哮。
巨大的钢轮开始缓缓转动。
“吱嘎——噼啪——”
压路机驶上了那片凹凸不平的碎石路基。
那些原本坚硬无比、需要几十个壮汉砸半天才能砸平的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