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天空中飘着零星的小雪粒子,落在青砖灰瓦上,很快就化作了湿漉漉的痕迹。
后院,许大茂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阴沉着一张大长脸,慢吞吞地往外走。
他那身过年新做的中山装虽然板正,可配上他那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晦气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刚走到中院月亮门那儿,许大茂的脚步就猛地一顿。
只见中院的水池子边上,傻柱正跟秦淮茹站在一块儿。
傻柱今儿个穿得倒是喜庆,虽说还是那身旧棉袄,但显然是洗过的,脸上挂着那一副标志性的憨笑,正跟秦淮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逗得秦淮茹时不时掩嘴轻笑两声。
这一幕,落在许大茂眼里,那简直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晦气!一大早出门就撞见这俩货!”
许大茂心里暗骂一声,推着车就想绕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傻柱那眼尖啊,再加上他平时就爱跟许大茂不对付,这会儿见许大茂耷拉着脸,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嘴就来:
“哟!这不是许大茂嘛?今儿个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外溜达啊?”
傻柱故意提高了嗓门,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那眼神往许大茂身后那个空荡荡的自行车后座上一扫,嘲讽道:
“你媳妇娄晓娥今年是彻底跟你闹掰了?这大过年的都不跟你一块过了?啧啧啧,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说你做人得有多失败,连媳妇都笼络不住,让人家给甩了吧?”
这话算是彻底戳到了许大茂的肺管子上。
前几个月,因为娄晓娥一直怀不上孩子的事儿,许大茂在外面听了些闲碎语,回家就跟娄晓娥大吵了一架。
他许大茂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肯定是娄晓娥这资本家的大小姐身子娇贵、有问题,话里话外没少挤兑。
娄晓娥也是个有脾气的,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到现在都没回来,连过年都是许大茂一个人冷锅冷灶地凑合过来的。
这事儿本来就是许大茂心里的痛,被傻柱这么当众揭开伤疤,还撒了把盐,许大茂那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他猛地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支,指着傻柱的鼻子就骂开了:
“傻柱!你个傻啦吧唧的玩意儿!大过年的你嘴里喷什么粪呢?老子家里的事儿轮得到你来操心?”
许大茂气得脸红脖子粗,恶狠狠地反击道: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好意思笑话我?我好歹也是结了婚有媳妇的人,哪怕那是吵架了,那也是我有媳妇!”
“你呢?你个被王卫国一脚踢成绝户的废人!你这辈子还能娶得着媳妇吗?我看你这下半辈子,也就只能守着你的五姑娘过日子了!还操心我?你先管管你自己那传宗接代的玩意儿还能不能用吧!”
“绝户”这两个字,现在就是傻柱最大的逆鳞,那是碰都不能碰的死穴。
一听这话,傻柱原本还得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一双牛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血丝。
“许大茂!我操你大爷!你敢咒我?”
傻柱怒吼一声,像是被激怒的公牛一样,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着许大茂冲了过去:
“王八犊子!今儿个大过年的,老子非得打死你这张破嘴不可!”
许大茂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也知道自己打架不是傻柱的对手,哪怕傻柱现在受了伤,那蛮力也够他喝一壶的。
见傻柱动了真格的,许大茂反应极快,身子一矮,顺势往旁边一躲,绕着自行车就开始跟傻柱转圈。
“傻柱!你敢动手!你这是要破坏大院团结!”许大茂一边躲一边嚷嚷。
一旁的秦淮茹见状,也吓了一跳。
她倒不是担心许大茂挨揍,主要是怕傻柱这刚养好点的身子再出什么岔子,或者再闹出什么事来影响了她在院里的计划。
于是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傻柱的胳膊,嘴里劝道:
“哎呀!柱子!你这是干什么呀!大过年的,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快消消气!”
拉住傻柱后,秦淮茹又转头看向许大茂,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许大茂,你也真是的!大年初二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看把柱子气成什么样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
合着这还是我的错了?
是他傻柱先挑的事儿好不好?
他冷笑一声,看着秦淮茹那副拉偏架的样子,不屑地说道:
“秦淮茹,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可不是傻柱那个没脑子的,让你几句迷魂汤一灌就找不着北了!刚才明明是他先嘴贱撩拨我的,怎么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就因为他是你们贾家的拉帮套,你就这么护着他?”
“你!”秦淮茹被怼得脸色一白,有些下不来台。
傻柱一听许大茂居然敢这么说他的秦姐,更是火冒三丈,挣扎着就要冲上去:
“许大茂!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什么拉帮套?我看你是欠抽!”
为了在秦姐面前找回面子,也为了反击许大茂刚才那句“绝户”的诅咒,傻柱眼珠子一转,梗着脖子,一脸得意地大声嚷嚷道:
“许大茂!你给爷听好了!爷现在可不是没人要的光棍!”
“秦姐已经答应给我介绍对象了!就是秦姐的表妹,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姑娘!水灵着呢!这几天就要进城来相亲了!”
“等到时候爷们把媳妇娶进门,到时候我也算是有媳妇热炕头的人了,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那个都要跑了的媳妇吧!”
傻柱这番话说得那是底气十足,仿佛那个漂亮表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媳妇了。
许大茂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闪。
秦淮茹的表妹?
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茬,这秦淮茹长得就有几分姿色,那个表妹既然敢说是俊姑娘,那估计也差不到哪去。
不过,就凭傻柱这德行?还想娶漂亮媳妇?
许大茂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不屑的嗤笑,一边往院门口退,一边回头嘲讽道:
“哎哟喂!傻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娶了媳妇也是个守活寡的绝户命!”
“再说了,人家姑娘要是眼睛没瞎,能看上你这么个扫厕所的?还表妹?我看是表鬼吧!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说完这几句狠话,许大茂生怕傻柱发疯追上来,脚底抹油,推着自行车一溜烟地跑出了大院,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许大茂!我要杀了你!”
傻柱气得在原地跳脚,要不是秦淮茹死死拉着,他真能追出二里地去。
“行了行了!柱子!跟这种小人置什么气啊!”
秦淮茹死死拽着傻柱,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柔声安抚道,“你放心,姐既然答应你了,这事儿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我那个表妹叫秦京茹,那是真的没见过世面,单纯得很。只要到时候姐在中间多说几句好话,把你的情况……稍微润色润色,这事儿未必成不了。”
秦淮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在暗暗盘算。
她那个表妹秦京茹,那可是个心气儿极高、一心想要嫁进城里享福的主儿。
要是让她知道了傻柱现在是个扫厕所的,而且身体还有那方面的毛病,那还不得当场翻脸?
不过,这样也好。
秦淮茹心里冷笑一声。
把人叫来,面子工程做足了,也算是给了傻柱一个交代,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
到时候秦京茹要是看不上傻柱,那是人家姑娘眼光高,可怪不得她秦淮茹没帮忙。
这样一来,既占了傻柱的便宜,让他继续心甘情愿地接济贾家,又能顺理成章地搅黄了这门亲事,让傻柱继续当个绝户拉帮套的。
简直是一举两得!
……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
后院,王家。
王卫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帅气。
小妹王霜也穿上了哥哥特意让人用新棉花做的大红碎花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就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可爱极了。
“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呀?”王霜一边帮着哥哥整理衣领,一边好奇地问道。
“去给咱们厂长拜年!”
王卫国笑着说道,随即转身从屋里提溜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包。
这一拿出来,可是不得了。
只见王卫国手里提着的网兜里,赫然装着两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每一条都有二三斤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肥鸡,还有一大块足有五斤重的五花肉,以及满满一网兜的红皮鸡蛋。
这些东西,全都是王卫国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极品货色,无论是色泽还是那股子鲜活劲儿,都远非市面上的普通货可比。
“走,小霜,跟哥出发!”
王卫国把东西挂在自行车把上,让小妹坐在后座上,推着车就往外走。
刚走到中院,就碰上了不少正在院子里闲聊、晒太阳的街坊四邻。
“豁!这是卫国啊?这是要出门?”
“我的天!快看他车把上挂的那些东西!”
“那是鱼?活鱼?这大冬天的上哪弄这么鲜活的鱼啊?”
“还有那鸡,那肉!那么大一块肉,少说得有五六斤吧?还有那一兜子鸡蛋!”
街坊们的眼睛瞬间就被王卫国车上的年货给吸住了,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发出一阵阵惊叹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谁家过年能买上一斤肉那就是好年景了。
像王卫国这样,一出手就是鸡鸭鱼肉蛋样样齐全,而且分量还这么足,简直就是豪横到了极点!
“这卫国是发财了还是怎么着?这也太舍得了吧?”
“你看他那身行头,还有这拿的东西,这一趟少说得好几十块钱出去了吧?”
“这肯定不是自己吃的,这是要去送礼吧?”
“送礼?给谁送这么重的礼啊?这手笔也太大了!”
大伙儿议论纷纷,羡慕的眼神简直能把那块猪肉给烤熟了,却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闻闻味儿解馋。
中院正房门口。
原本正坐在门口抽旱烟的易中海,在看到王卫国兄妹俩以及车上挂着的那些重礼之后,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了。
他眯着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这大包小包的,怕不是要去给季厂长拜年送礼的吧?”
易中海心里暗暗琢磨着。
他在厂里还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
他可是听说了,自从王卫国搞出了那个什么“六字工作法”和改良钻头的方案后,季厂长对王卫国那是青眼有加,甚至好几次专门跑到攻坚组去嘘寒问暖,那关系可亲密的很。
如今这大年初二的,王卫国带着这么重的礼出门,除了去季厂长家,还能去哪?
想到这儿,易中海心里头一动,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屋里忙活的一大妈,压低声音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