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群越聚越多。
除了最初的领导班子,附近车间的不少技术骨干听到动静也都围了过来。
大家虽然没敢太靠近,但也都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国产钻头改良成功,这在厂里可是个大新闻。
对于这些搞技术的来说,更是震撼。
尤其是当听说主导这次项目的王卫国只是个初中生时,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思议”。
“说实话,我之前也以为是杨教授在背后捉刀呢。”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跟师傅说道,“毕竟这跨度太大了,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一下子搞懂那么多高深的理论?”
“是啊,”老师傅也皱着眉,“刚才听那个易师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也犯嘀咕。
如果真是杨教授做的,那大家还没什么好说的。
可杨教授刚才说全是王卫国一个人搞的,这……这确实有点违背常理啊。”
易中海的那番话,就像一颗怀疑的种子,种在了不少人的心里。
作为搞技术的,他们更明白这其中的难度。
杨见礼说自己“可有可无”,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像是为了捧人而说的客套话了。
然而,随着杨见礼教授那番冷淡的反击落下,现场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杨见礼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易中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季厂长,”杨见礼转过身,对着季昌明说道,语气平静却藏锋芒,“既然厂里有这种老资历的师傅非要质疑,我作为外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想让王卫国现场演示一番,让大家伙服气,这当然可以。”
说到这,杨见礼话音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再次扫向易中海那边:
“不过嘛……像是王卫国这么优秀的同志,为轧钢厂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此时却遭遇这种无端的猜忌和羞辱。
尽管这位易师傅说得冠冕堂皇,可若是最后证明王卫国真的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呢?”
杨见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未免也太寒了这位年轻同志的心了吧!而且以后若是谁都能效仿这么一出,随便找个理由就让搞科研的同志停下手里的工作来‘自证清白’,那王卫国同志以后还怎么搞研究?大家还怎么安心工作?”
“杨教授,那您的意思是?”季昌明没有说话,一旁的李怀德却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也是骑虎难下。
这件事毕竟是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眼前这个局面,他必须得撑住。
不过,杨见礼教授这番转折的话,让李怀德心中反而增添了几分莫名其妙的信心。
“哼,若是那小子真的是自己研究出来的,真金不怕火炼,杨见礼教授何必在这里说一些这种留后路的话?说什么‘寒心’、‘代价’,这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李怀德在心里暗暗盘算:“必然是其中有猫腻,杨教授怕露馅,想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吓退!我可不能上当!”
于是,他必须得站出来帮帮场子,给易中海撑腰,否则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
杨见礼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李怀德,便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向大家证明自己的能力自然是没问题的。可若是大家伙看完之后,一旦确定王卫国没有任何问题,那这位一直喋喋不休、恶意揣测、扰乱正常科研工作的易师傅,是不是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杨见礼教授虽然是学者,但绝不是那种只会闷在象牙塔里的书呆子。
从踏入轧钢厂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嗅到了这里面不对劲的氛围。
这个所谓的“老资历易师傅”,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跳出来泼脏水?
所以,他这番话不仅是在帮王卫国出气,更是在为所有的科研人员立规矩!
“没错!”
季昌明在旁听得暗暗点头,直接接过话茬:“杨教授这番话说得有道理!如果人人都像这样,没事找事,随便质疑,那咱们厂的技术工人们还要不要做实验了?还要不要搞生产了?”
季昌明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最后定格在易中海身上,语气森寒:“既然这次是易师傅一手提出的质疑,那咱们就立个规矩!只要一会儿王卫国同志给大家讲得有理有据,没什么问题,那自然后续厂里也会严肃追究这种诬告陷害、扰乱生产的责任!绝不姑息!”
一听这话,原本还默不作声、心里打着小算盘的易中海,后背瞬间就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季昌明会把话说得这么死,直接上升到了“扰乱生产”的高度!
但这会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易中海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说道:“我说过了!只要他做的没什么问题,是他真本事,那我易中海甘愿受罚!要杀要剐,任凭厂里处置!”
这番话说得硬气。
李怀德在旁边看着,眼神闪烁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刚刚帮腔那两句已经是极限了,这个时候若是再强行出头,那就是把自己彻底绑在易中海这艘破船上了。
万一那王卫国真走了什么狗屎运解释出来了,自己这次恐怕也要被拖下水,惹一身骚。
于是乎,他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往后退了半步,将这件事的责任全部推到了易中海一个人身上。
季昌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怀德,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旋即又在易中海身上冷冷地瞥了两眼,便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卫国,你也就别藏着掖着了。”
季昌明转头看向王卫国,语气变得温和:“当着大家的面,给大家伙好好讲一讲吧。这里都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和领导,也没什么听不懂的。让他们看看,咱们轧钢厂的年轻干部,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王卫国微微点头,神色淡然。
他从那堆资料里随手抽出了几张图纸和一本笔记本,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人群中央。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
王卫国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而清晰:“关于咱们厂这次国产钻头改良计划的立项,其实初衷很简单……”
随着王卫国的开口,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位资深的技术工程师,包括杨见礼教授,此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王卫国。
王卫国没有一上来就抛出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来唬人,而是由浅入深,仿佛在讲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最开始,我发现咱们车间用的苏式钻头虽然硬度高,但在处理咱们国产特种钢材时,磨损率却异常高。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拿着手里的资料,侃侃而谈。
从他如何构思新的合金配比思路,到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推导出的热处理曲线,再到后来在车间里如何一次次失败,又如何根据实验数据调整参数,最终搞出成品……
整个流程,王卫国讲得逻辑严密,环环相扣,而且讲得相当细致,连每一次实验数据的微小波动及其原因都信手拈来。
最难得的是,他把那些高深枯燥的理论,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讲了出来。
就连季昌明、李怀德这些并非技术出身的领导,竟然也能听得津津有味,听出个大概的门道来!
这可太不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