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寂静的寒冬深夜里,随着三大爷阎埠贵那句近乎“请示”般的话语落下,整个中院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大伙儿本来就因为王卫国的出现而将注意力转移了过去,此时阎埠贵这一开口,等于是彻底将决断权拱手交到了王卫国的手里。
一时间,院中那几十口子人的目光,借着手电筒和煤油灯那昏黄晃动的光晕,齐刷刷地汇聚在了王卫国那挺拔的身姿上。
寒风卷着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透着敬畏与期待,就等着看这位如今在轧钢厂里如日中天的“王科长”要怎么发话定夺这场闹剧。
何雨柱和许大茂,这会儿自然也注意到了王卫国的到来。
瘫坐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许大茂,一看到王卫国,那本来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瞬间聚起了光,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心里暗自窃喜。
可对面的傻柱,脸色却一下子就变得极其难看,犹如吞了一整只死苍蝇。
那原本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此刻透出了一股铁青色。
“三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何雨柱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指着阎埠贵的鼻子,愤愤不平地嚷嚷了起来:“您才是咱们这大院里名正顺的管事大爷!今儿这事儿,就算是要论个是非曲直、说道说道,那也该是您来主持公道呀!您问他干嘛?他算哪根葱啊,凭什么让他来管咱们院里的闲事?”
傻柱这会儿虽然脑子还有些发热,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深知自己和王卫国之间那是结下了梁子的,之前自己被罚去扫厕所,甚至成了“绝户”,那可全都是拜眼前这小子所赐。
这要是让王卫国来评理,对方随便歪歪嘴,说点偏颇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要吃大亏?
虽说他这会儿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心里已经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劲儿了,可这明摆着要往坑里跳、要吃大亏的事儿,他何雨柱也是绝对不愿意干的。
“嘿!怎么着?傻柱,你怕了?”
一旁的许大茂见状,哪怕半边脸都肿得老高,说话牵扯着伤口疼得直嘶嘶,却依然不忘抓住机会喷起了风凉话。
他捂着腮帮子,从地上挣扎着半坐起来,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你自个儿心里也清楚自己干的不是人事儿,理亏了吧?这会儿知道怕了?我告诉你,人家王卫国同志现在可是厂里的领导干部,办事最讲究公平公正!这会儿让人家王科长来说两句公道话,我觉得倒是挺不错的!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许大茂和王卫国之间倒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深仇大恨,相反,他还知道傻柱这孙子之前和王卫国可是结下过不少仇怨,被王卫国收拾得服服帖帖。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许大茂此刻自然是一百个乐意让王卫国出来主持大局,他巴不得王卫国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傻柱往死里整!
面对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以及周围街坊们那一双双充满探究的眼睛,王卫国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神色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冷漠的模样。
他扫了地上的两人一眼,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俩之间到底有什么狗皮倒灶的烂事,我没有具体去了解,也不想去了解,所以说,这其中的是非对错我不好说太多。”
王卫国的语气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了几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寻衅滋事,多次进行打架斗殴,这不仅扰乱了街坊四邻的正常休息,更是严重破坏了集体的安定团结!这种行为,显然是极其不对的,也是不能容忍的!”
说到这里,王卫国看了眼满脸期待的许大茂,又看了一眼眼神躲闪的何雨柱,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宣判:
“既然你们俩谁也不服谁,那我的建议是,直接去厂里面找保卫科!谁是谁非,谁先动手,谁又受了伤,让人家保卫科的同志按规矩给你们处理。他们是专业的,自然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论。”
王卫国可没那个闲工夫,更没那个心情去掺和这院里的浑水。
这帮禽兽之间的恩恩怨怨,谁绿了谁,谁又算计了谁,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他之所以今晚愿意出面,纯粹是嫌这帮人闹腾得太厉害,吵到了自己和小妹睡觉,想借机让这院子赶紧恢复安宁罢了。
至于说,他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许大茂大半夜和秦京茹在一块儿,肯定是干了些见不得光的花花事,不过,这又和他王卫国有什么关系呢?
他连看戏的兴致都欠奉。
然而,这番“秉公办理”的话落到何雨柱的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儿。
在听到王卫国提议要把他们送去“保卫科”之后,何雨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眼底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恐慌。
“王卫国!你大爷的!”
何雨柱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指着王卫国破口大骂:“你丫的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这就是公报私仇!你就是想借机整死我是吧?!”
他一边吼着,一边撸起袖子,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和王卫国拼命。
“傻柱。”
面对发狂的何雨柱,王卫国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目光骤然一冷,如同两道锐利的冰刃,狠狠地刺向了对方。
“你最好注意你跟我说话的语气。”
王卫国声音低沉:“公报私仇?这话往大了说,你这是在污蔑干部,是在指控我打击报复!”
王卫国往前逼近了一小步,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你如果真的觉得我是在对你打击报复,那好办得很。咱们现在、立刻、马上,就一块儿去厂保卫科那边!甚至可以把季厂长也叫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好好对峙一下!看看究竟是我王卫国公报私仇,还是你何雨柱寻衅滋事、无理取闹!”
王卫国这陡然严肃起来的模样,以及那番掷地有声的警告,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何雨柱那发热的脑门上。
刚刚还张牙舞爪、叫嚣着要拼命的何雨柱,被这股子强悍的气势一震,身子竟是不受控制地猛地打了个哆嗦,脚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刚刚那句“公报私仇”,其实完全是听了王卫国说要去保卫科后,心里极度发虚,脑子一热本能喊出来的一句狠话。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按照王卫国的提议,一旦自己和许大茂真被扭送去了保卫科,那最后倒大霉的,百分之百是他何雨柱!
为什么?
因为说到底,今晚是他先动的手!
不管他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不管许大茂和秦京茹到底干了什么不要脸的勾当,只要没抓到现行,那他何雨柱大半夜把人打成这副猪头样,那就是妥妥的寻衅滋事、故意伤害!
保卫科才不管你什么感情纠葛,人家只看证据、看伤情。
这要是真进去了,新账旧账一块算,他这就不是扫厕所能解决的了,搞不好真要被开除厂籍,送去劳改!
可此刻,被王卫国这么厉声一喝,何雨柱也是瞬间如梦初醒般反应了过来。
人家王卫国现在是货真价实的领导!
自己一个因为犯错被贬去扫厕所的底层苦力,居然敢当众指着人家领导的鼻子骂“公报私仇”?
这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而且,正如王卫国所说的那样,真要是让他跟着去保卫科对峙……那画面,何雨柱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保卫科那帮人现在和王卫国关系好着呢,自己去对峙,那不更是上赶着找死,左右都得扒层皮吗?
合着今天这局,只要王卫国插手,自己就是个必死之局!
何雨柱越想心越凉,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下去,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而随着王卫国的话音落下,一直瘫在地上的许大茂可是乐坏了。
他那双肿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狂喜的光芒,立刻忍着痛,在旁边扯着嗓子大声附和起来:
“对!就是!王科长说得太对了!”
许大茂激动地指着傻柱,落井下石道:“傻柱,我看你这就是在做贼心虚!人家王科长可是咱们厂里边出了名的好领导、青天大老爷!人家深更半夜出来帮忙主持公道,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还敢污蔑领导打击报复!”
“王科长,要我说,对于这种屡教不改的恶霸,咱们现在就得动手,立刻把这个混账家伙给绑了,连夜送去保卫科!”
许大茂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慷慨激昂。
一方面,他自然是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拼命地讨好、巴结王卫国这个厂里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