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已经进入了第一步落地阶段的关键时刻。
机器的轰鸣声有节奏地响着,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却在这嘈杂中透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各项机器和参数,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老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王卫国批准的文件,目光在机器和文件之间来回扫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五根无缝钢管,此时正是在机器上面进行各种对照组的实验。
这五根管子被分别固定在五台不同的设备上,每台的参数设置都有细微的差别。
温度、压力、速度,每一项都是经过反复推敲后确定的。
组织上为了让王科长能够更好地完成研究和改良,特意批了一批无缝钢管,大约有300根左右。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根无缝钢管的价值就已经是相当不菲了,足足300根,足以见得组织上面对于攻坚科这边的看重。
这可不是普通的钢管,这是战略物资,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能批下来这么多,说明上头对这个项目寄予了厚望。
“一号机温度正常!”
“二号机压力稳定!”
“三号机切削速度符合预期!”
工人们轮流报着数据,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也带着几分期待。
老刘一一听着,不时点头,偶尔皱皱眉,示意某个参数再微调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车间里忽的有人发现王科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不知是谁先看见的,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众人便纷纷侧目。
果然,王卫国站在车间门口,同时在他身边站着的,赫然是那位京科大的杨教授。
对于杨见礼教授,众人并不陌生。
毕竟大家伙都是跟着王科长一路做起来的,自然是知道这位杨教授的。
从之前的国产钻头改良,到后面的齿轮机修复,这其中都少不了杨教授的背景和支持。虽然杨教授不常来,但他的名字在攻坚科可是如雷贯耳。
眼见两人都过来了,正在负责现场施工实验的老刘也是先放下手里的工作,准备过来先招呼一声。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旁边的助手,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去。
“王科长、杨教授。”
他刚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王卫国却冲着他摆摆手,直接道:“没事,老刘,你正常工作。我带着杨教授过来看一下我们的研究情况,不要耽误了工作。”
听到这话,老刘稍稍一怔,也就没有犹豫,点点头便再度回到了工作的位置。
他是知道这位王科长的性子的,搞起研究来,没有那么多花花绕绕的,大家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结果更好。
什么迎来送往、端茶倒水,在王科长这儿都不好使。
于是老刘又回到那五台机器前,继续盯着各项参数,时不时吆喝两声。
与此同时,王卫国也是带着杨教授来到了施工一旁。
他看着正在进行落地实践的第一个环节,只是一眼便知道是在哪个步骤。
这是预热阶段,于是他便在一旁直接开始现场讲解起来。
“杨教授,您看,这五根管子是我们设置的五组对照。”
王卫国指着那五台机器,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一号机采用的是我们之前总结的传统工艺参数,算是基准组。
二号到五号,我们在温度、压力和切削速度上分别做了调整。二号机温度比基准高五十度,三号机压力增加两个大气压,四号机切削速度放慢百分之十,五号机则是三个参数都做了微调。”
谈及无缝钢管的研究,杨见礼教授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几台运转的机器,不时点头,偶尔皱皱眉,像是在脑海里飞快地运算着什么。
王卫国见状也就没再废话,他继续道:“这个实验的目的,是想找出最适合我们目前设备和材料的参数组合。之前我们在理论上推导出了几个可能的优化方向,现在需要用实际数据来验证。等这第一轮跑完,我们会根据结果再调整,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直到找到最优解。”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递给杨见礼:“这是我们的实验设计思路和预期目标,杨教授您看看。”
而杨见礼则是认真听着,同时也是在认真查看着整个思路的设计。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快速扫过,不时停在某处仔细端详,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在听着王卫国在旁亲自讲解之后,杨见礼教授眼中也是闪过的惊讶越来越多。
等到王卫国将这第一阶段的整个实验思路以及设置方式全部解释完毕之后,杨见礼教授忍不住感叹一声。
“卫国,不简单呀。”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欣赏,还有几分难以说的感慨。
短短的时间内能设计出这样的思路,杨见礼教授都不能说有些佩服了,他甚至都有些带些惊讶的心情了。
如果说过去王卫国的进步,他是肉眼可见的,可以看到,那么现在在无缝钢管上的第一阶段的设计思路,即便是杨见礼教授看了,都觉得相当有受用。
其中一些思路和经验,他甚至觉得可以反复咀嚼,可以当做某些经验素材来进行教导传播。
这东西,拿回学校去都能当教案用。
卫国这孩子,这段时间恐怕一直在保持学习,这进步速度也太快了。
杨见礼心中同时也是暗暗感叹。
他是最了解王卫国技术水平的人,从一开始上夜校的时候,他简直是目睹着王卫国各项技术知识储备如火箭般窜升的全过程。
那时候王卫国还是个普通技术员,虽然聪明好学,但基础并不算太扎实。可现在呢?
这才多长时间?
人家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科长了,设计的实验方案连他这个老教授都觉得惊艳。
“杨教授,您过奖了。”
王卫国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能不能成,还得看实际结果。”
杨见礼摇摇头,正色道:“卫国,这不是过奖。你这个思路,放到我们京科大,也绝没几个人能设计出来,不简单,真不简单。”
紧接着,杨见礼再次看向这些机器的时候,眼中的期待愈发的浓郁。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那五台正在运转的机器上缓缓扫过。
凭他几十年的经验,光是看刚才的运转过程,就能判断出很多东西。
王卫国他们并不是胡乱研究。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个参数的设置都有理论支撑,整个实验流程严谨得像是教科书上写出来的。
如果按照这种路子和方式的话,恐怕还真能让他搞出来什么东西来。
此时的他也有些好奇,这究竟最后的数据会是如何了。
是会有突破性的进展,还是需要再次调整?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今天可能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于是乎,两人一边交流,一边是盯着车间这边的情况在看。
王卫国偶尔会指着某台设备解释几句,杨见礼则是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两人的对话简短却深入,透着浓厚的学术气息。
至于说车间里的其他同事,眼瞧着王科长以及杨教授都在边上,手里的干劲也是更加的鼓足了几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刚才更加利落,眼神也更加专注。
当着王科长和杨教授的面,可不能给他们攻坚科丢脸。
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以后还怎么在科里混?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老刘的一声令下,5台机器全部停止了工作。
“停!”
老刘抬起手,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操作工人们迅速按下停止按钮,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归于沉寂。
轰鸣声停下,众人耳畔清静了一下,一时间竟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而所有人目光都在此时全部盯在了那机器上的五根无缝钢管上面,包括王卫国以及杨见礼。
那五根钢管静静地躺在设备上,表面还带着金属光泽,在车间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结果还没出来。
此时,老刘才是来到王卫国以及杨见礼身边。
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也带着几分期待,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王科长、杨教授,咱们第一阶段的材料处理已经结束了,现在准备去测量一下数据和强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郑重。
王卫国与杨见礼见状,对视一眼,也是点点头。
王卫国道:“行,就让杨教授跟咱们一块去瞧瞧这第一阶段的实验数据。”
老刘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人开始测量。
没一会的功夫,便见众人搬来一台机器,这是专门测量无缝钢管的材料强度以及韧性的。
机器不大,但结构精密,上面有各种刻度盘和指针,一看就是进口的高级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