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干劲,也正是攻坚科最宝贵的东西。
最后还是老刘来到他边上,压低声音道:“王科长,同志们热情十分高涨,我们用不着休息。您直接下命令,咱们攻坚科每一个都是好样的,没一个孬种!”
他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嗷嗷叫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
一旁,杨见礼看着这一幕幕,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当初大学时候,在校园里面,跟着老师、跟着同窗一起做学问、做研究的那些年,也是如此的热血、激情。
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废寝忘食的劲头,那种取得一点突破就恨不得连夜干下去的冲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这个王卫国,带队伍是真有一套。
似乎是受到众人情绪的感染,王卫国想了想,当即也是点头:“成,既然如此的话,咱们也就一鼓作气,继续攻坚无缝钢管的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配任务:“老刘,你带着车间的工人先把整个第一阶段的流程再优化完善一下,并且记录各项数据。每一个细节都要记下来,不能有遗漏。剩下的研究员先回攻坚大楼,一会儿我们来开个会,商讨一下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既然大家都有如此想法,王卫国也就没有耽搁什么时间,迅速地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众人听后又是一阵欢呼,接着便是在这一项项命令中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老刘带着人继续留在车间,围着那几台机器开始记录数据、讨论优化方案。其他人则收拾东西,准备回攻坚大楼开会。
一时间,车间里又恢复了忙碌的景象,但这次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与此同时,王卫国也是和杨见礼教授先行一步,朝着攻坚大楼那边去。
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路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人浑身舒坦。
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路上,杨见礼借着这第一阶段的攻坚计划,和王卫国探讨了一些方向和思路。
“卫国,你这个第五组方案的参数设置,是怎么考虑的?我看温度、压力、切削速度三个都做了调整,而且调整的幅度都不是最大的,但效果却是最好的。”
杨见礼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王卫国笑了笑,不假思索地答道:“杨教授,我是这么想的,这三个参数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相互影响。温度高了,材料的塑性会变好,但强度会下降,压力大了,成型效果会更好,但容易产生内应力,切削速度慢了,表面质量会提升,但效率会降低。单纯的极端值不一定好,关键是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参考了一些苏俄的技术资料,他们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再加上我们之前做钻头和齿轮机时候积累的一些数据,综合起来,就选了这么一组参数。现在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
王卫国都是对答如流,甚至有时候还提出自己新的想法和见解。这让杨见礼教授听了,愈发地感叹。
“卫国呀,这才几天没见,你进步就如此迅速了。”
杨见礼教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卫国,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欣赏。
他能感受出来,此时的王卫国的知识储备,比前段时间和自己聊的时候,似乎更加深厚了几许。
不光是理论知识更扎实了,实践经验和解决问题的思路也越发成熟。
这进步速度,简直惊人。
王卫国见状则是笑道:“杨教授过奖了,最近也只是正好多看了几本书,有所感悟罢了。”
说着,他还将自己这段时间弄来的一些苏俄技术书,以及各方面的书,和杨见礼教授探讨了一下。
其中有一部分是杨见礼教授看过的,有一部分甚至连杨见礼教授都没曾听过。
这让杨见礼教授在心中愈发地感叹王卫国的涉猎之广、学习之热情。
这孩子,是真把学习当成了一辈子的事,而不是临时抱佛脚。
这种态度,比天赋更难得。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攻坚大楼楼下。
杨见礼抬头看了看这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又看了看身边的王卫国,忽然笑了笑。
“卫国,我今天本来只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看到了好东西。”
他说,“你这个攻坚科,我以后得多来。跟你聊天,比我自己闷在屋里看书有意思多了。”
王卫国笑了:“杨教授肯来,那是我们的荣幸。随时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进了大楼。
王卫国跟杨教授进了攻坚科之后,稍稍休整片刻,便来到会议室,和众人开启了这无缝钢管第二阶段的建设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刚才在车间的那些技术员,还有几个负责理论计算的同志。
桌上摊满了图纸和文件,黑板上的粉笔字写写擦擦了好几遍,留下一层浅浅的白印。
这其中还是王卫国主动邀请杨教授一块参加这场会议的。
毕竟自己虽说一直在通过书本进行学习实践,可杨教授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京科大资深经验的教授,在某些方面上肯定是能给一些指导建议的。
有些问题,自己琢磨半天想不明白,可能人家一句话就点透了。
杨见礼自然也乐得参与其中。
能在这个项目之中参与,并且还是和王卫国这样的年轻人配合,杨见礼教授也是非常乐意的。
他坐在王卫国旁边,手里拿着刚才的实验报告,时不时在空白处写几个字,神情专注得很。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各抒己见,争论的时候也有,但最后总能达成一致。
等到这第二阶段的攻坚会议和方向大概地定了下来之后,众人便又如火如荼地去忙活去了。
脚步声、讨论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整个攻坚大楼又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攻坚科这边也是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厂长季昌明身边跟着两名办事员,匆匆来到攻坚大楼。他今天穿着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喜色。
刚进大楼,季昌明便找到了王卫国办公室。
“季厂长?你怎么来了?”
王卫国正和杨教授在办公室里面探讨一些下面的一些流程问题呢,忽地见季昌明带人过来,不由得意外地道。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季昌明见状,却是又惊又喜。
他快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王卫国肩膀都微微一沉。
“你呀你,卫国,你这家伙总是能给我一些惊喜!”
季昌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无缝钢管第一阶段攻克成功了,听说性能直接提升了20%?”
季昌明作为厂长,当时组建攻坚科的时候,便是他一手拍定的,这边自然也是有他安排的人,这一点王卫国也都是知道的。
这则消息实际上也是他主动安排人第一时间去告诉了季厂长,只是没想到季厂长反应这么快,这么一会就直接来到了攻坚科。
看来这位厂长是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刻都等不得。
“季厂长,坐。”
王卫国笑着,示意季厂长,给季厂长搬了个椅子,并且倒了杯茶。
此时季昌明才注意到办公室里面还有杨见礼教授,不由得道:“杨教授,您也来了?”
对杨教授的到来,季昌明还是颇为意外的。
他知道杨见礼和王卫国有交情,但没想到杨教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季厂长,这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杨见礼笑着站起身,和季昌明握了握手,“今儿一过来正好就瞧见卫国这孩子的攻坚科在搞无缝钢管的研究,我也就顺路来看一看。没想到正好赶上他们出成果,倒是赶巧了。”
见状,季昌明则是点头道:“好啊,教授,您能来旁观指导一下,也是我们轧钢厂的好事。”
他说着,又看向王卫国,眼里满是欣慰。
杨见礼见状却是连摆手:“哎,季厂长,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不知道,卫国他们这个攻坚科不简单呀,连我也有好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刚才那个第一阶段的实验设计,我看了都觉得受用。这孩子,进步太快了。”
听着杨见礼教授都这么说,季昌明脸上也是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
毕竟杨见礼教授越是这么说,越是说明他们轧钢厂的攻坚科有本事嘛。
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队伍,能入杨教授的法眼,他脸上也有光。
“杨教授您太谦虚了。”
季昌明笑道,“不过您能这么说,说明卫国他们确实没给我丢脸。”
王卫国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插嘴。
等他们寒暄完了,这才开口道:“季厂长,您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季昌明哈哈一笑,指着王卫国道:“你呀,还是这么直接。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正色道:“卫国,我这次来,一是想当面恭喜你们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二来,也是想跟你说个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见礼,又看了看王卫国,压低了声音:“保卫科那边,有进展了。”
一旁的杨见礼见着季昌明以及王卫国这个模样,又听是涉及到保卫科的事,他心中一动,便是主动道:“季厂长、卫国,我先出去转转。”
杨见礼自然也是知道要主动避嫌的。
而在听了这话之后,季昌明稍稍犹豫后,便是摇摇头道:“没事,杨教授,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只是拿出来提醒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