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谁?
怨王卫国?
怨自己?
她也不知道。
倒是贾张氏,瞧着那保卫科的同志确实走远了,没有关注他们家的意思,反而是深深松了一口气。
她瘫坐在炕沿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嘴里开始嘀嘀咕咕。
“还好,还以为这小子带着这几个家伙是来咱们院里查什么事的呢。感情就是拿个三转一响,你说他装什么装?不就买了个三转一响吗?结婚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的。”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自己日子过那么好,也不知道来照顾照顾咱们这些日子过不上的街坊们。没良心,我呸!”
秦淮茹听着,眉头皱了皱,却没说话。
秦京茹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道你刚才吓得跟老鼠似的,这会儿倒是嘴硬了。
当然,这话贾张氏也只敢暗地里边小声地说着。
毕竟这会院中不少人可都是存着讨好王卫国的心思的,她又不是傻子,这要是让人听了去了,再到王卫国面前说两句,到时候还指不定多倒霉呢。
最关键的是,他们家现在干的事也不光彩,可不想被人这么拿在表面上烤着看。
真要惹上麻烦,那可就不是挨饿那么简单了,是要坐牢的。
贾张氏嘀咕了一阵,见没人搭腔,也觉得没意思,便住了嘴。她转头看向秦淮茹,压低声音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去!今天的火柴盒还没糊完呢,想饿死啊?”
秦淮茹回过神来,默默地点了点头,走到墙角那堆纸板旁边,坐下来开始糊火柴盒。动作机械,眼神却还是飘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京茹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姐姐,最后低下头,也跟着糊起火柴盒来。
当天晚上,四合院内一片寂静。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
各家的窗户早就黑了灯,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或是婴儿的啼哭,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个点儿,正经人家都已经睡了。
后院有一道身影,却是鬼鬼祟祟的,贴着墙根慢慢移动。
那人影在一间屋外边停了下来,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这才轻轻敲了敲窗户,发出一些响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便见这屋里边走出来一个人影,正是许大茂。
他披着件外套,鞋子都没穿好,趿拉着就出来了。
脸上带着几分烦躁和警惕,一出门就往四周乱瞄。
许大茂在瞧见外面的秦京茹之后,他脸色一变,接着便是连忙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的阴影处。
动作又快又急,差点把秦京茹拽个趔趄。
他还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但抓着秦京茹胳膊的手却没松开。
与此同时,秦京茹见状则是轻松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放心吧,你之前跟我说的,要避开大家,别让瞧见,我都知道呢。我又不傻。”
她说着,还往许大茂身边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邀功。
见状,许大茂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他瞥了眼秦京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谁让你没事来后院找我的?在院子里边少找我,有事白天再说,这大晚上的,让人看见算怎么回事?”
听着许大茂这话,秦京茹却不乐意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瞪着眼睛道:“你什么意思啊?我现在不能找你了是吧?你当时和我在一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心里只有我,说什么早晚跟那黄脸婆离婚,现在倒好,我来找你你还嫌烦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许大茂,我说你……”
眼看着就要拔高音调开始说话了,许大茂见状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哎哎哎,我的小祖宗嘞,你别吵呀!别这么大声!这要让人听见咱俩还活不活?都得死!”
说到这最后的时候,许大茂眼光还闪过一抹狠意,那眼神阴恻恻的,让秦京茹心里一颤。
她也反应过来,不由得眼神悻悻,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
“谁让你这家伙刚刚说话那么难听?什么叫我找你干嘛?我不能找你吗?”
她嘟着嘴,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见状,许大茂无奈,只能敷衍地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哎,行行行,找找找。能找,能找,行了吧?”
他叹了口气,又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问道:“你这找我啥事?你赶紧说,娄小娥还在里边呢,我可不能出来太长时间。她睡觉浅,万一醒了发现我不在,又得闹。”
见状,秦京茹瞥了瞥许大茂家里的方向,嘴角还有些不屑道:“切,你还说你和那女人没什么感情了,你看你现在还这么怕她。一个大老爷们,被个女人管得死死的,丢不丢人?”
许大茂脸色一僵,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到底啥事?”
秦京茹这才收起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说你啥时候离婚呀?咱俩啥时候结婚呀?我想结婚了,我不想住我姐家。”
她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你是不知道,我在我姐家天天干活,糊火柴盒糊得手指头都破了,那贾张氏还天天骂我,说我吃闲饭。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我不管,你赶紧把我娶走,我不想再在那儿待了。”
最后,秦京茹才是将自己的念头告诉了许大茂,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催促。
许大茂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快了快了,你再等等。娄小娥那边不好对付,我得找机会。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
秦京茹瞪着他,“你每次都说过两天过两天,这都过了多少个两天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骗你,真没骗你。”
许大茂连忙安抚,“你再忍忍,等我这边弄好了,马上娶你。到时候你就是城里媳妇,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干活。”
秦京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许大茂却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什么动静,脸色一变,连忙道:“行了行了,你快走,娄小娥好像醒了。改天再说!”
说完,他也不等秦京茹反应,转身就往屋里溜,动作比兔子还快。
秦京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气得跺了跺脚,却也只能悻悻地离开,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
时间一晃,下周二傍晚。
才五点多钟,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厂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像是给这座喧嚣了一天的工厂披上一层温柔的外衣。
红星轧钢厂攻坚科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已经黑了灯,只有走廊尽头还透出微弱的光亮。
王卫国本来还在办公室里面收拾文件呢。
桌上的台灯亮着,照在他专注的脸上,他把今天最后一批数据核对了一遍,又翻开明天的计划看了看,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季昌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披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
在瞧见还在办公室工作的王卫国,季昌明忍不住道:“哎呦喂,卫国耶,你这孩子,今儿怎么还在办公室这边?”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看着王卫国:“我怎么和你说的来着?结婚这两天,我给你准假了,你自己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这明儿都要结婚了,现在还在办公室,你说这叫什么回事?”
看着王卫国一副还沉浸在工作中、丝毫没有第二天都要结婚的样子,季昌明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孩子,搞起研究来是真好,可这生活上也太过马虎了。
结婚这么大的事,搁谁不得提前几天准备准备?
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见状,王卫国倒是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季伯伯,没事,就是一点工作罢了,我把这个收个尾。而且不是明儿结婚吗?今儿还早着呢,等我晚上回去准备也是好的嘛。”
他说着,还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
见状,季昌明忍不住摇了摇头,上前将他手里的文件放了下来,同时把王卫国给扶出了办公室。那架势,就跟押送犯人似的,不过动作却很温和。
“听季伯伯的,这两天工作就彻底放下。结婚是大事,好好收拾收拾回去。你陈姨都念叨好几回了,说卫国这孩子结婚,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季昌明一边说一边推着他往外走,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心。
见状,王卫国也只好点点头,笑道:“成,那今儿就先这么下班吧。季伯伯,明个你可得好好过来喝我喜酒呀。”
季昌明见状,这才面露笑意,满意地点点头:“这是自然的,你放心。厂里边这边我都知会好了,明天一整天,一食堂这边专门为你们小两口做喜宴。哪些亲朋好友来,一食堂吃就行了。”
能把一个大食堂专门腾出来办喜宴,这确实是不小的面子。
要知道,厂里上万号人吃饭,就算是有6个大食堂,可每个食堂天天都是满的,能专门拿出一个来,那得协调多少事?
这足以见得季昌明对王卫国的喜爱和重视。
王卫国心里一暖,点点头:“季伯伯放心,我肯定好好办。”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出了攻坚大楼。
外面夜色渐浓,厂区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还能听见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季昌明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道:“行了,快回去吧。你陈姨说让我给你带个话,明天她早点过来帮忙。小霜那边也有人照顾,你不用操心。”
王卫国应了一声,转身朝新住所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见季昌明还站在原地,正冲他挥手。
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