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外国人把技术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中国人学了去。
故而在这一块领域,国内几乎可以说是空白的,是一张白纸,是一个从未被涉足的禁区。
而王科长,他却是用了这么一段时间,带领着攻坚科,硬生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突破,这是填补了国内的空白!
这是打破了国外的封锁!
这是让那些看不起中国人的外国人瞧瞧,咱们中国人,也能搞出无缝钢管!
可以说,在这一块领域上,王科长甚至能称得上国内的先驱者了。
他的名字,注定要被写进工业发展的史册里。
这不仅仅是攻坚科个人的荣誉,而是他们整个轧钢厂的荣誉!
像是这种研究成果,过去他们轧钢厂哪敢想啊?
毕竟他们就是个普通的工业厂,不是什么国家重点扶持的研究院所。
和那种北方的重工业基地、和一些尖端的研究厂子相比,他们轧钢厂生产的都是十分基础的东西。
钢板、钢条、钢锭,哪有什么高精尖的技术?
根本就没有这种情况!
可现在呢?
一个普通的轧钢厂,一个不起眼的攻坚科,居然搞出了无缝钢管技术!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兄弟单位恐怕都要傻眼了。
那些重点研究所、那些大型钢厂、那些专家学者,怕是一个个都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什么?一个轧钢厂?居然能搞出来无缝钢管的技术?
季昌明越想越激动,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着王卫国,郑重其事地说:“卫国,这事儿,厂里要给你们记大功!不,不仅仅是厂里,我要上报,上报给部里!让部里的领导也知道,咱们轧钢厂,出了个能人!”
王卫国听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季厂长,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攻坚科同志们一起努力的成果。”
“好!”
季昌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居功,不骄傲,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掌声又一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加热烈。
杨见礼教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王卫国时的情景,那个在夜校里认真听课的年轻人,那个问问题刁钻、思维敏捷的小伙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领军人物了。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欣慰,却比谁都深。
在确定无缝钢管的生产技术基本符合要求之后,厂内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专门针对攻坚科的无缝钢管新技术进行探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厂里的几个主要领导全都到齐了。
季昌明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位副厂长、总工程师,还有保卫科的李显光也被叫了过来。
这种事关国家战略物资的技术,保密工作必须跟上。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讨论得很激烈。
有人提出要立即上报,有人建议再验证几轮,有人担心技术外泄,有人顾虑后续量产的问题。
最后还是季昌明一锤定音:“上报!这种成果,捂在手里干什么?赶紧让部里知道,让国家知道!”
最后一致决定:将这项技术保密,并且开始上报冶金部。
虽说无缝钢管这份项目之前是作为部里面下达的任务,要求轧钢厂这边进行攻克的。
可实际上,人家冶金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下面的工业厂会攻克这项技术。
顶多是下达出去,给下面的厂里面的工人们提升一些研究攻克的积极性,算是动员一下了。
真要是搞技术,部里边也知道,那得看研究院,或者是北方那几个重工大厂。
鞍钢、本钢、包钢,那才是搞技术的地方。
一个普普通通的红星轧钢厂?
谁也没指望他们能真搞出什么名堂来。
可现在,他们真搞出来了。
此时季厂长那叫一个满面红光,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当一会自己把轧钢厂搞到的这个技术上交到部里边的时候,那些领导们会是怎么样个反应。
估计一个个都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吧?说不定还得打电话过来确认几遍:“老季,你没开玩笑吧?真是你们厂搞出来的?”
想到这里,季昌明忍不住又笑了。
会议结束后,季昌明把王卫国和攻坚科的主要成员都留了下来。
他站在会议室里,看着这些年轻人,眼里满是赞赏和欣慰。
“卫国同志,这次你们攻坚科做得非常不错。”
季昌明郑重其事地说,“我们会如实上报部里边的,部里边的奖励到时候等下发。除此之外,厂里面还要对你们攻坚科进行奖励。具体奖励什么,我们再研究,但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季厂长这么说,众人既是兴奋,又是觉得有些和做梦一样。
毕竟自从这个攻坚科成立之后,他们简直是隔三差五地受到嘉奖。
国产钻头成功,嘉奖。
齿轮机修复,嘉奖。
无缝钢管第一阶段突破,嘉奖。
现在第二阶段成功了,又是嘉奖。
过去那珍之又珍贵的表彰和嘉奖,在攻坚科这边好像一下子变得稀疏平常一样,以至于大家伙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竟是都有种没有特别兴奋的感觉。
小张悄悄和大李嘀咕:“又嘉奖?我怎么感觉跟吃饭似的,三天两头来一次。”
大李忍着笑,低声回他:“就是,我现在听见‘嘉奖’俩字,都没啥感觉了。”
老刘在旁边听见了,瞪了他们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说实话,他也觉得有点麻木了。
以前在车间干活,一年到头能得个口头表扬就不错了,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是嘉奖表彰,搞得他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一比较起来,甚至还不如他们在车间的时候,瞧见实验成功的那种兴奋,来得强烈。
那种亲眼看着数据出来、亲耳听见机器运转正常的感觉,那种从无到有、从零到一的突破,才是真正的激动人心。
王卫国听着他们的嘀咕,也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行了,别在这儿嘀咕了。嘉奖是好事,说明咱们干得好。不过咱们可不能飘,接下来还有量产的问题要解决,还有第三阶段的优化要做。路还长着呢。”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没散。
季昌明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满意。
不骄不躁,能沉得住气,这才是干大事的料。
“行了,今天这个会议就先这么说吧。”
季昌明站起身,把手里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王卫国身上,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
他抬手指了指王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但更多的是关心。
“卫国,你们攻坚科的也可以先回去了。这两天多放松放松,在家也多陪陪媳妇,毕竟刚结婚。”
季昌明特意把“刚结婚”三个字咬得重了些,说完还朝王卫国挤了挤眼睛。
无缝钢管的第二阶段结束之后,季昌明也是开口劝着王卫国干活不要那么拼了。
这小年轻,家里边还有媳妇呢。
他可是都听说了,卫国这小子新婚刚没几天,就在办公室熬到大晚上的,有两次还是他媳妇亲自送饭过来。
这哪成呀?
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把媳妇晾在一边不管啊。
一听厂长这话,办公室的其余几个领导们也都笑了起来。
大家伙都善意地看向王卫国,那眼神里有调侃,有羡慕,也有几分长辈的慈爱。
“季厂长说得对!”
主管后勤的姜文科长第一个接话,笑着道,“王科长,新婚燕尔的,可不能光顾着工作。媳妇要是有了意见,咱们可担待不起。”
“就是就是,”
另一位副厂长也跟着打趣,“卫国啊,工作干不完,媳妇可得哄好了。这是咱们过来人的经验,你可得听进去。”
几个领导你一我一语,把王卫国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着道:“各位领导说得是,我记下了。这几天一定好好陪陪媳妇。”
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现在这位王科长可是他们轧钢厂的宝贝疙瘩。
光是搞出来的这无缝钢管,他们轧钢厂上报到冶金部之后,还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嘉奖呢。
但嘉奖不嘉奖的,那都是后话。
最重要的是,名声涨起来了!
可以预想到,一个无缝钢管的技术,绝对能让红星轧钢厂在整个京城都成为被大家伙热烈讨论的工业厂。
以前提起红星轧钢厂,人家顶多就是知道是个生产钢材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攻克了国家急需的战略物资,填补了国内空白,这是多大的荣誉?
说不得,明年因此能拨的经费,或者是项目批划,都可以更宽松一些。
厂里的设备能更新,车间能扩建,工人们的待遇能提高,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季昌明越想越美,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拿卫国打趣了。散会,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
王卫国也跟着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却被季昌明叫住了。
“卫国,你等一下。”
王卫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季昌明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刚才那些话,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工作重要,但家里也重要。秋叶那姑娘是个好孩子,你得好好待人家。”
王卫国郑重地点点头:“季伯伯放心,我知道。”
“知道就好。”
季昌明笑了笑,又拍了拍他,“行了,回去吧。这两天好好歇歇,后续的事,等部里消息下来了再说。”
王卫国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会议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