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追问。
许富贵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门窗都关好了，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刚刚没发现吗？这两人现在气色好得很，一点都不像挨饿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还闻着，他家屋里飘出来一些香味，那可是肉香味！咱家过年都不一定舍得买的肉，她们家居然能吃上？”
许富贵的一连串话让许母稍稍沉默。
她想了想，这和她们犯了什么事有什么关系吗？
“你想想，”
许富贵见她还没转过弯来，便耐心解释道，“贾东旭死了吧？厂里面不仅没赔抚恤金，就连工位都不准她们继承。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院里还议论过好一阵子。”
许母点点头，这事她知道。贾东旭死后，贾家彻底断了收入来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天天吃糠咽菜的，院里人都看着呢。
“那她们贾家哪来的钱？”
许富贵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种情况，别说吃得好了，能不饿死都算是他贾家有本事。更别说还是吃肉了！肉啊！那玩意儿多贵，没有票根本买不着。”
许母的眼睛越睁越大，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没错。”
许富贵点点头，眼神里闪着冷光，“她们家肯定有问题。不是偷就是抢，要么就是……投机倒把！”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许母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眼里就亮了起来。
投机倒把，那可是大罪！
如果真是这样，举报上去，那可真是戴罪立功的好材料！
“老许，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该怎么举报他们？”
许母这会儿也是担忧儿子心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富贵，生怕他说出什么“没办法”之类的话来。
儿子是她的命根子，要是真这么毁了，她也不想活了。
许富贵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才压低声音道：“这事不能打草惊蛇。贾家那婆媳俩现在肯定也绷着弦呢，咱们稍微有点动静，她们就会警觉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咱们的行动也不能拖沓。大茂那边等不起。”
许母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样，”
许富贵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找之前几个老伙计去打听一下。咱们这边附近的几个黑市，在哪儿、什么时候开市、怎么进去，他们门清。
贾家那两人如果搞投机倒把的话，估计也离不开在黑市里边销赃换钱。只要她们去过，总会露出马脚。”
他抬起头，看着许母，交代道：“你在院子里边，这几天咱们就住在院子里边，要把她们盯好了。她们出门、见什么人、带什么东西回来，都得记着。”
许富贵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搞了投机倒把，我就不信她们还能耐得住诱惑。她们家现在又没有进项，想要过日子，迟早得露馅。只要露了馅，咱们就抓住机会。”
其实许富贵说这个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面也是有一些没有底的。
毕竟这事说到底也只是他的猜测，万一贾家那两人真有别的来钱路子呢？
万一她们就是突然运气好，捡了钱呢？
万一她们忍得住不去黑市呢？
更重要的是，他们儿子这会可有些等不起了。
等到送到司法机关那一套流程走下来的话，判刑、劳改、档案上留下污点，这一套下来，儿子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们如果还没能立功找到证据的话，儿子这件事就算是回天无力了。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老婆子得更慌。
听着许富贵的交代，许母也是郑重地点头，脸上满是决绝的神色。
“你放心，我肯定把她们盯得死死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我就在院里待着，她们去哪儿我跟哪儿，她们干什么我记什么。为了儿子，咱们这次也必须拼了！”
投机倒把，贾家那两人绝对是投机倒把！
许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要找到证据，争取一个立功表现的话，还是可以替大茂那边减轻一些处罚的。
哪怕不能完全免罪，少判几年也是好的啊！
……
对于四合院这边的波澜，王卫国并不知晓，或者说他现在已经目光不局限于那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了。
放假的这几天，他在家里面好好陪着小霜和冉秋叶。
白天带着小霜在厂区里转转，看看那些新奇的机器设备。
晚上和冉秋叶一块儿做饭、聊天、散步，日子过得悠闲而温馨。
小丫头这几天开心得不得了，整天黏着哥哥嫂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当然，中途王卫国心中也是想着，回头等这丫头年纪再大一点，非得把她给弄出去住。
这整天大晚上的，自己办点正事有时候都要被这小丫头给打扰。
有时候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不知道的。
明明看见哥哥嫂子在屋里说话，她非要敲门进来问这问那。
明明到了睡觉的点，她非要赖在客厅里不肯回屋。
搞得王卫国好几次都哭笑不得，只能等她睡着了再悄悄溜回自己房间。
冉秋叶倒是看得开，每次被小霜打断也只是笑笑，从来不说什么。
可王卫国心里门清，这丫头再这么下去，自己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
转眼几天过去，王卫国的休息时间也到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里，王卫国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侧过头，看见冉秋叶正在灶台边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醒了？”
冉秋叶回头看他一眼，笑着说，“快起来吧，今天不是要上班吗？粥快好了。”
王卫国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这几天放假，日子过得舒坦，但心里也惦记着科里的事。
第二阶段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吃过早饭，他换上工装，出了门。
厂区里一切如常，机器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
王卫国走在路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态度比往日更加热情。
无缝钢管的事儿，厂里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知道王科长这回可是给厂里立了大功。
他来到攻坚科大楼，推门进去，发现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老刘正拿着个本子在跟小张说着什么，大李在整理材料，其他人也各忙各的。
见他进来，众人纷纷抬起头。
“王科长回来了！”
“王科长早！”
王卫国点点头，笑着回应了几句，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堆着一摞文件，都是这几天积压下来的，等着他处理。
他重新回到了攻坚科这边，带领众人一同开始第三阶段的无缝钢管计划。
有了前两个阶段打基础，红星轧钢厂这边已经事实上可以实现自行生产国产的无缝钢管了，而且质量要求也都可以算是符合标准的。
从原材料到成品，从参数设置到工艺流程，每一步都已经有了成熟的经验。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现有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提高效率，降低成本，让这项技术真正落地生根。
这也就是上面那边还在开会。
王卫国已经听季昌明季厂长说过了，关于他们生产的这个无缝钢管计划，现在已经被冶金部那边列为保密资料。
过几天，还会有相关的专家来到轧钢厂，到时候还需要攻坚科这边一块进行探讨交流。
听季厂长的口气，部里对这事儿非常重视，派来的恐怕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对于这消息，王卫国自然并不意外。
毕竟无缝钢管在这个年代可谓是战略性资源，尤其是对中国来说，什么生产都需要它。
军工、石油、化工、机械制造，哪一样离得开这玩意儿？
受限于技术，过去国内无法锻造一体化的无缝钢管，只能依赖进口，而国外又卡脖子，这一块一直是空白。
现在被他们带领突破了，列为保密计划估计都是第一步。
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后续工作要做。
王卫国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做研究没问题，他从来不怕搞科研。
可一些尖端的技术，他却不打算去碰。
毕竟这个年代，有技术是好，但不能太有技术。
太有技术，就要被调去造大宝贝去了。
那玩意儿，动辄就是好多年的时光搭进去，而且还不能与外界接触，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对王卫国来说，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他有家人，有牵挂，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可能为了一个项目把自己关起来。
故而，搞一些这种前列的研究设备，积攒一些资历和名望就够了。
有攻坚科这个平台，有无缝钢管这个成果，他在厂里的地位已经稳了。
剩下的，还是需要为接下来“起风了”提前做筹备。
上午的时候，就在王卫国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科长。”
王卫国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
是攻坚科这边的办事员，姓周，二十来岁，平时跑跑腿、送送文件，做事挺机灵。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也就十七八九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好奇。
“进来。”王卫国放下手里的文件。
攻坚科的办事员进来之后，便冲着王卫国道：“王科长，这两位是保卫科李科长说是安排过来的，要见您。”
听到这话，王卫国眉头微微一挑。李显光的人？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冲着这个办事员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了：“知道了。”
办事员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