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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往日罪证,受害者无数,罄竹难书

后边就算自己失势了,李怀德心里面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人已经送去大西北了,那边天高皇帝远,通信不便,没人会替他说话。

没有他去主动捞人,那易中海就算是再想咬,也很难再回来了。

大西北那种地方,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少。

他可以当成易中海已经死在了那边,一了百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易中海居然能从大西北那边回来。

他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不说话了。

但那双攥紧椅背的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对面的门关着,他也不知道易中海到底说了多少。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大概是逃不过去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李显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了李怀德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声音平淡:“李怀德,易中海已经交代了。现在,该你说了。”

李怀德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铁栏杆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沟壑和皱纹,照出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出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我……”

李显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材料翻开,拿起笔,等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三秒。

李怀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他知道,他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审讯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些,窗外的太阳又移了几分,那几道透过铁栏杆照进来的光斑在地上缓慢地爬行,像是时间的刻度。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地响着,不急不缓,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李怀德心上。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像是在数那些纹路有多少条。

他的手指攥着椅背,指节白得没有血色,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唇在抖,眼皮也在抖,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李显光坐在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坐着,手里的笔搁在记录本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怀德,像是在等一个注定会来的结果。

他的耐心很好,做了这么多年保卫工作,他太清楚了,在这种时候,沉默比任何语都有力量。

李怀德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开,落在墙角,又落在对面墙上那张领袖像上,最后又落回桌面。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终于,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李怀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但越说越顺,越说越快,像是开了闸的水,再也收不住。

他喉咙沙哑,却还是将之前的事老老实实交代过来了。

事实上,在看见易中海的时候,李怀德心里面就已经有了这个准备了。

那个双臂空空、瘦得脱了形的老东西坐在角落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易中海不是那种能扛事的人,他扛不住大西北的风沙,也扛不住心里的恐惧。

他回来了,就一定会说,会说很多很多。

顽强抵抗是不可能的。

他虽说被开除、被送去劳改,可也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消息。

劳改农场里虽然闭塞,但外面的风声还是能传进来的。

他听说了王卫国的事。

国产钻头、齿轮机修复、无缝钢管,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响当当的成绩。

那些消息像冬天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凉。

后续王卫国在轧钢厂这边的情况,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特别是在得知王卫国带领的攻关小组因为后续的一系列的功劳,直接单独划分出来,成为攻关科科长之后,李怀德便知道王卫国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了。

一个能搞出无缝钢管的科长,在厂里的地位,比当年的副厂长只高不低。

得罪这样的人,不是找死是什么?

想自己过去当副厂长的时候,还想着把王卫国给拉拢过来,拉拢不成才有了后续的那些事。

早知如此的话,当初说什么他也不会干那种糊涂事,大不了就和王卫国交好关系,凭借他后来的这些情况,想来下场也不会那么惨。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动那些歪心思,没有让易中海去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凭他跟王卫国的那点交情。

虽然不深,但好歹共事过,说不定现在还能沾点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审讯室里,等着被审判。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王卫国,这个时候李怀德知道自己再狡辩的话,那是真的就没人能救他了。

狡辩有用吗?

易中海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证据就摆在那里,他再怎么抵赖也是徒劳。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老老实实交代,说不定还能落个“态度良好”的评价。

于是乎,他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了。将之前怂恿易中海去如何打击报复王卫国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从最初的谋划,到中间的执行,到最后的收尾,包括各种细节,自己安排的人手,许给易中海的承诺,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赶什么,生怕说慢了就说不完了。

随着李怀德这一件件地把事情说出来之后,李显光一边记录,眉头也一边皱了起来。

他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沙沙作响,记录本上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增加。

他只是听易中海交代的,知道当初打击报复的事情有李怀德,确实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易中海交代的时候,更多的说的是自己怎么做的,对李怀德的指使说得笼统,细节不够。

现在听李怀德自己交代出来,尤其是他是如何针对王卫国之后,怎么安排人盯着王卫国的行踪,怎么授意易中海去搞破坏,怎么在背后推波助澜,李显光便觉得这种人还真是恶心。

自己不上进也就罢了,连着还栽赃陷害王科长那样的好同志。

要不是王卫国本身本事够硬的话,还真就被他栽赃成功了,到时候谁都不知道会有这么一段冤屈。

一个副厂长,不想着怎么把厂里的生产搞上去,不想着怎么带领工人干事业,整天琢磨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算什么领导干部?

李显光的笔停了。

他把记录本上的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抬起头。

很快,李显光再度看向李怀德,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交代完了没有?这就是全部了是吧?”

他的语气冷硬,像是一块铁板,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确认。

李怀德见状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的汗珠甩出去好几滴。

“对的,李科长,我能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希望看在我过去为厂里面做出那么多贡献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呀!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我……”

说着,李怀德还不断地给自己求情,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那些话,什么“一时糊涂”,什么“鬼迷心窍”,什么“为厂里做过贡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在念经。

然而,李显光只是看了他一眼,压根就没搭理他。

他站起身,把记录本合上,夹在腋下,拿起桌上的钢笔插进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径直往外走,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李怀德的声音在身后追着他:“李科长!李科长!你听我说!我真的是……”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李怀德的声音和那张惨白的脸,一起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李显光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季厂长还等着呢,这事,得尽快汇报。

……

与此同时,厂办公楼这边,季昌明办公室里面,气氛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照得桌面上的文件泛着微微的光。

季昌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材料,手里捏着钢笔,却没有写字,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对面坐着几个人,都是厂里各个科室的负责人,年纪有大有小,神色有紧张有坦然,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几分郑重。

这几位都是昔日曾在李怀德手下共事过的同志,此时也是在屋里面和季昌明汇报些什么工作。

他们当初虽然说是在李怀德手下共事,可却并没有和李怀德同流合污,跟李怀德坐一条船上。

毕竟若是有这个心思的话,当初李怀德被清理出队伍的时候,他们也就会被连带着清理了。

能在李怀德倒台后还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他们或许有过犹豫,或许有过动摇,但最终,他们守住了底线。

之所以来到季厂长办公室,全都是为了汇报当年在李怀德下面做事的时候一些异样的情况。

李怀德的案子翻出来了,易中海交代了,李显光那边在审,他们这些人,也该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了。

不是为了落井下石,是为了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王卫国王科长,故而怎么慎重对待都不为过。

“季厂长,当年齿轮机出故障那件事,我后来查过维修记录。”

说话的是设备科的老吴,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对每一台设备都了如指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台齿轮机,送去维修之前是好的,各项指标都正常。送修回来之后,就出了问题。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李怀德压着不让查,说是我多心。我一个小科长,能怎么办?只能认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愧疚:“现在想想,那时候要是再坚持一下,王科长也不会受那么多冤枉。”

季昌明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

旁边坐着的人事科的老赵也开口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当年冯主任评先进的事,本来名单都定了,冯主任是稳上的。后来李怀德硬是让人把名字换了下来,换成了他的人。这事是我经手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可李怀德是副厂长,他开了口,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听着这下面的人一个个汇报之后,季昌明也是微微点头。

这些事,有些他听说过,有些是第一次知道。

零零碎碎地拼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慢慢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应该,这事应该和易中海交代的差不多。”

季昌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李怀德背后打击报复王卫国同志,当初那个齿轮机便是赤裸裸的证据。从打压、到栽赃、到打击报复,一环扣一环,要不是王卫国自己争气,早就被他整垮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又沉了几分:“当然,不仅是对王卫国的打击报复。通过他们这么一番的调查和摸索之后,还找到了很多蛛丝马迹,可以说厂里面一些人事干部也都遭受过李怀德不同程度的打击报复。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都是因为之前李怀德想要拉拢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而被拒绝。”

在座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些事,他们有些人是第一次听说,有些人自己就是受害者。

但不管是谁,此刻心里都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在得知这些情况后,季昌明眼神也是愈发的严肃。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原本对于李怀德的处理,虽说严肃严重,可也仅限于对于针对于王卫国那一件事罢了。

现在看来,这些老底全部挖出来,这老小子算是要彻底完蛋了。

不是王卫国一个人的事,是这么多人的事,是这么多年的事。

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上。

正是想着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李显光。

季昌明站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李显光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记录本,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显光进来,季昌明也是起身看向李显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显光,怎么样了?”

大家都知道,这会审讯室那边,李怀德正被保卫科这边严肃审讯呢。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李显光见状,没有绕弯子,他走到桌边,把手里的记录本打开,一口气将李怀德交代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从李怀德如何指使易中海,到如何安排人手,到如何设计陷害,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说到最后,他把记录本放在桌上,推到季昌明面前。

“季厂长,这是笔录。李怀德已经全部交代了,签字画押了。”

众人听完这个话之后,所有人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深深的感叹。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那些被压在心里多年的事,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季昌明更是重重地冷哼两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愤怒,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释然。

他拿起那份笔录,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本沉重的书。

“好啊,这老小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之前那样处理还算是便宜他了。打击报复王卫国,打压异己,搞小圈子,拉帮结派。”

他把笔录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传来。他望着那片熟悉的厂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显光身上,声音坚定:“把这些笔录都整理好,我这就立马上报上级单位。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这件事,必须给王卫国同志一个交代,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也给那些被李怀德破害过的同志一个交代。”

李显光点点头,把记录本收好,夹在腋下。

在座的几个人也纷纷站起来,脸上都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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