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季昌明这番全力支持的恳切话语,王卫国低头略一思忖,神色随即变得沉稳而郑重,他抬眼看向季昌明,语气诚恳地说道:“季伯伯,眼下我们攻坚科研发穿孔机,最关键、最棘手的问题,并不是资金短缺,而是核心技术的突破。”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若是单纯想靠砸钱解决问题,那需要的投入堪称天文数字,根本不现实。我并非不缺经费,只是在当下这个年代,钱从来都不是万能的,尤其是这种被国外严密封锁的工业核心技术,若是咱们自己没法实现自主突破,单靠资金硬砸,先不说能不能砸出成果,就算真能勉强攻克,所付出的代价与成本,也绝不是咱们红星轧钢厂这样的地方工业单位能够承担得起的。”
王卫国的分析透彻实在,句句说到了关键点上。
季昌明听罢,脸上立刻露出深以为然的神情,他用力点了点头,看向王卫国的目光中,既有对其远见的赞许,也带着几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轻叹道:“你说得一点没错,卫国。只可惜咱们厂在高端精密设备的技术研发上底子薄、人才少,实在没法在这方面给你提供实打实的助力,接下来的攻关之路,一切还要靠你和攻坚科的同志们多辛苦、多钻研了。”
见季厂长面露惋惜,王卫国反而神色坚定,语气铿锵地回应道:“季伯伯,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身为轧钢厂的一份子,厂里的急难愁盼就是我们的责任,这种关键核心技术的攻关,我们不冲在前头,难道还能指望外人来帮忙吗?”
他随即又补充道:“更何况,这台穿孔机一旦研发成功、正式投产,咱们厂当前压在心头的生产任务,就能彻底得到解决,圆满完成目标了。”
听着王卫国这番信心十足、斗志昂扬的话,季昌明在心中暗暗点头,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愈发欣赏。
当初厂里接到上级部门下达的任务时,他和厂领导班子心里都没底,压根不敢奢望能圆满完成,只想着能实现初步生产、勉强交差就已经是万幸。
是王卫国接手之后,直接将目标提升到全力攻克、圆满完成上级指令的高度。
这条技术攻关之路无疑布满艰难,可一旦真的实现突破,他们红星轧钢厂,必定能在冶金系统的所有兄弟单位面前,狠狠扬眉吐气、大放异彩!
“好!既然你有这份破釜沉舟的信心,有这股敢啃硬骨头的干劲,那我这个当厂长的,就绝不能在一旁袖手旁观!”
季昌明猛地一拍桌面,眼中迸发出十足的魄力与支持,他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当场拍板定下了实打实的福利:“从今天起,咱们厂七食堂,凡是攻坚科的同志过去用餐,一日三餐全部由厂里统一承担、全额负责,没有任何限额,也没有任何时间限制,一直到你们把这台穿孔机彻底研发成功、正式投产为止!”
季昌明这一番干脆利落的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让王卫国都当场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与动容。
好家伙,季伯伯这一次,当真是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直接包揽整个攻坚科全体人员的伙食,这在当下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而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巨大投入。
要知道,现在可是粮票、油票、肉票样样紧缺的时代,职工们平日里吃饭,全靠手里的票据定量供应,大部分食堂顿顿都是粗粮窝头、咸菜清汤,能吃上一顿细粮馒头都算是改善伙食。
而七食堂是轧钢厂里条件最好的专属食堂,不仅主食以细粮为主,菜品里还能时常见到荤腥,蔬菜也新鲜足量,餐食标准远高于其他几个食堂。
更让王卫国心生暖意的是,季昌明明确说了“不设期限”,一直保障到穿孔机攻关成功。
这一句话,远比任何口头鼓励都更有分量。
这代表季昌明从心底里、毫无保留地相信,王卫国带领的攻坚科,一定能拿下这项被国外技术封锁的难题。
这件事若是说给外面的人听,说一个地方中小型轧钢厂,要自主研发高精尖的穿孔机技术,大概率只会被当成不切实际的大话,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可在季昌明心里,王卫国过往一次次创造的奇迹、一项项实打实的技术突破,早已让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绝对的信任。
王卫国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这份笃定,正是源于他对王卫国能力的全盘认可,也是长辈对晚辈最坚定的撑腰。
看着季昌明恳切又坚定的神情,王卫国心中翻涌着暖意,他清楚这份支持的分量,也没有故作客套地推辞。
他神色郑重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季伯伯,既然您这么体恤我们攻坚科的弟兄们,那我就不推辞了,我代表攻坚科全体同志,谢谢您的关照和支持!”
他之所以不拒绝,是因为这不是给他一个人的奖励,而是季厂长为整个日夜攻坚、熬红双眼的科室团队争取的福利。
若是他一味推辞,不仅辜负了季昌明的一片心意,更是忽略了科室里连日辛苦的同事们。
厂里眼下在核心技术和大额资金上确实有心无力,但这份管饱吃好的保障,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已经足够让攻坚科的所有人心里暖烘烘的,彻底打消后顾之忧,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技术攻关中。
见王卫国通透懂事,季昌明也十分欣慰,两人又细致地商量起了后续的对接细节:由厂里后勤科立刻下发通知,告知七食堂开通攻坚科专属用餐通道,职工凭借工作证即可就餐,无需个人支付票款,所有费用统一由厂部结算,既不搞特殊化排场,又能切实保障大家的伙食。
一切琐碎细节商议妥当后,王卫国再次向季昌明道谢,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厂长办公室,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快步朝着攻坚科的办公楼走去。
而此时的攻坚科办公楼内,早已是一番翘首以盼的景象。
办公室里,摊开的精密图纸铺满了桌面,各类测量仪器、计算笔记散落一旁,空气中还残留着大家熬夜攻关的疲惫气息。
一众攻坚科的技术员、骨干职工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王科长刚刚去厂长办公室,正是为了处理此前易中海、李怀德恶意诬告、打击报复的事情。
这件事不仅关乎王卫国个人的清白,更牵扯着整个攻坚科的脸面和士气,大家心里既忐忑又气愤,都惦记着最终的处理结果。
于是趁着这片刻的空闲,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岗散去,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办公室里,有的坐在工位上频频望向门口,有的低声交流着心中的猜测,全都安安静静地等候着王科长归来。
就在众人满心焦急、翘首以盼的等待中,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王卫国的身影,便稳稳地出现在了攻坚科办公室的门口。
当王卫国来到自己办公室前的时候,看到了站在这里的一众攻坚科同志们。
他不由一怔:“各位,这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