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王科长,您就安排吧。咱们这些人,您指哪儿打哪儿。”
王卫国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那些年轻的、年长的、沉稳的、活泼的面孔上,都写着同一个字,干。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照在这些人的身上。
七食堂免餐费免粮票的消息,像一阵暖风,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但他们知道,这暖风不是白吹的。
接下来的日子,还有硬仗要打。
王卫国拿起桌上的资料,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穿孔机的技术参数和设计要求。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兴奋议论的兄弟们,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都别站着了。干活。”
……
有了王科长带来的这一则重大消息,整个攻坚科的职工同志们都带着愈发鼓足的干劲。
那劲头像加了把火,烧得每个人眼里都亮堂堂的。
小张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图纸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得赶紧去车间,今天那几个参数还没调完。”
大李在后面追着他喊:“等等我,一起走,穿孔机那组数据我还有点疑问。”
老刘不紧不慢地戴上眼镜,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王卫国,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放心,误不了事。
每个人都随着王卫国的安排下,积极地前去车间、办公楼,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办公室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王卫国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这帮兄弟,没一个掉链子的。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几分从容。
杨见礼教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办公楼这边。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茶叶梗子照例浮在上面。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跟小张打了个照面,小张冲他喊了声“杨教授好”,声音洪亮得跟喊口号似的,然后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杨见礼站在门口,瞧着众人饱满精神的面貌,也是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卫国,指了指走廊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调侃:“呵,这群小家伙,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走路都带风。”
王卫国见状,笑了笑,招呼杨教授坐下,然后把自己刚刚去季厂长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季厂长如何拍板决定,到七食堂免餐食费免粮票的具体安排,再到攻坚科众人听到消息后的反应,全都说了。
“季厂长说了,直到咱们把穿孔机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攻坚科去七食堂吃饭,全免。”
王卫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平静,但眼里带着笑意。
听到这话之后,杨见礼也是有些惊讶。
他放下搪瓷缸子,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感慨。
没想到季厂长也真是够有魄力的,直接包下了攻坚科这边全体职工的用餐问题了。
虽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吃饭问题,可是这部分开销可是不小的。
七食堂每天几百号人吃饭,攻坚科虽然人不多,但顿顿免费,一个月下来也不是小数目。
即便是季昌明作为厂长,也绝对不可能随意地使用这些权利。
若是到时候没做出什么成绩,季昌明那边肯定是要受到一定的议论的。
到时候别的车间怎么想?
厂里的职工怎么看?
季厂长这是把宝押在了攻坚科身上。
不过对于这个决定,杨见礼教授却觉得十分值得。
他看了一眼王卫国,眼里满是赞许。
毕竟他也是知道王卫国的水平的,从国产钻头到齿轮机修复,再到无缝钢管,这一路走来,每一次攻坚克难,王卫国都没让人失望过。
有他带领的攻坚科,这些同志是值得被这么好好对待的。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看来咱们这攻坚科接下来也不能掉链子呀。有这么一项福利政策在,若是做不出什么成绩,反倒是对不起季厂长的一片心意了。而且别的车间的其他同志也指不定会心中怎么想呢。”
说到这里,杨见礼还专门有些调笑地开了一句口。
他转过头看着王卫国,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卫国,你可别忘了,我如今也算是攻坚科的一份子了。这七食堂免餐费的事,可也有我一份。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你们沾光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
但谁都知道,他这“一份子”三个字,一点都不虚。
从国产钻头到齿轮机修复,再到无缝钢管,哪一次他不是冲在最前面?
京科大的课要上,这边的研究要搞,两头跑,从没喊过累。
说他是攻坚科的编外总工,一点都不为过。
见状,王卫国也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厂区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有压力才有动力嘛。再说了,有教授您还有我们这一块努力,就不信啃不下这一块硬骨头。”
他转过身,看着杨见礼,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那种笃定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经过无数次攻坚克难之后磨砺出来的底气。
杨见礼看着他那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传来,烟囱冒着白烟,工人们来来往往,一切都忙碌而有序。
“穿孔机的事,苏联那边文献我看了几份,有些地方跟咱们现有的设备不太一样,得改。”
杨见礼收了笑意,认真起来,“这几天我再翻翻,把关键参数捋出来。你这边也别光等着,把厂里那台老机器的图纸找出来,对照着看,心里有个底。”
王卫国点点头:“已经在做了。小张他们几个在车间里量尺寸,把老机器的每一个部件都测绘出来。等数据齐了,跟苏联文献一对照,差距在哪儿就清楚了。”
“行。”杨见礼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有事叫我。”
他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卫国,七食堂那红烧肉,确实不错。”
王卫国一愣,旋即哈哈大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