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彻底看不见何雨柱的人影了,易大妈才长长地地叹息了一声。
“唉……真到了连饭都吃不上的这个份儿上,什么脸面,什么骨气,什么血海深仇,全是扯淡!”
易大妈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换作是以前那个四合院里鼻孔朝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柱”,你让他去给别人低头?
你让他去给一个废了他命根子的人装孙子,求一口饭吃?
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这小子非得抄起菜刀跟人家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可是现在呢?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不过,易大妈转念一想,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既然这傻柱不是去轧钢厂找王卫国犯浑拼命的,反而是彻底认了命,知道低头服软去求人家赏口饭吃,那这事儿,对于傻柱这孩子来说,反而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人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比什么都强。
想到“活着”这两个字,易大妈原本灰暗无光的眼神里,渐渐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亮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身口袋里藏着的那封皱巴巴的信,那是前些日子,托人从京郊那偏远的劳改农场带回来的口信。
信上说,她家老头子易中海,虽然每天在农场里起早贪黑地挑大粪、干重体力活,累得去了半条命,但好歹是熬过了最初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只要人还在京城的地界上,哪怕是在郊区劳改,那日子总算是有个盼头!
“老头子没死,这天就塌不下来!”
易大妈咬了咬牙,心里那原本一滩死灰,又渐渐地拢起了一点火星。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在这四合院里咬着牙死熬。
缝缝补补、省吃俭用,每个月攒下两口棒子面,几块咸菜疙瘩,等到了探监的日子,给老头子送去续命。
只要熬到老头子劳改期满被放回来的那一天,他们老两口这以后的日子,就还得继续往下过。
可是……这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呢?
一想到这里,易大妈那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拧成了一个死结。
以前他们老两口为什么敢在这四合院里摆谱?
为什么敢到处算计?
不就是仗着易中海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每个月拿着九十九块钱的顶薪,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和粮票吗?
那时候,他们相中了贾东旭,后来又相中了傻柱,那是用钱、用地位、用院里的一大爷身份去威逼利诱,想要给他们自己培养个能摔盆打幡的干儿子防老。
可现在呢?
一切都变了!
等老头子从农场出来,那就是个背着劳改犯案底的黑户!
轧钢厂的八级工待遇早就被一撸到底了,退休金更是想都别想。
他们老两口不仅没了高昂的进项,甚至连走在街上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要承受别人戳脊梁骨的白眼。
就凭他们两个快进棺材的孤寡老人,无依无靠、无钱无势,到时候要是真有个头疼脑热、下不来炕的时候,谁能给他们端屎端尿?谁能给他们送终?!
易大妈的脑子就像是一台老旧的纺车,吱呀吱呀地疯狂转动着。
突然,她的目光一闪,再次看向了刚才何雨柱消失的那道垂花门。
“柱子……”
易大妈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脑海里的算盘珠子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响了。
这傻柱虽说因为得罪了王卫国,被保卫科关了这么长时间,厂里的大厨工作丢了,名声也彻底在这四九城里臭大街了。
再加上被废了身子,现在惨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简直是掉进了十八层地狱的烂泥坑里。
可是!
傻柱惨归惨,但他到底还是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啊!
那身宽体胖的体格摆在那儿,就算饿瘦了,底子也在。
更何况,这小子可是正儿八经谭家菜的传人,手里可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厨艺在的!
俗话说得好,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就算他现在被逼得去扫厕所、去扛大包,但他只要放下那个臭架子,凭着那把子力气和那手厨艺,以后在这个社会上,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怎么说都能混上一口饭吃,绝不可能真的一辈子要饭!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傻柱现在被王卫国给彻底整成了绝户!他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生孩子了!
这也就意味着,傻柱以后也是个无牵无挂、老了没人送终的可怜虫!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易大妈在心里精明地盘算着。
他们老易家现在落魄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地去施舍、去控制别人了。
他们现在没有了那么好的条件,也没有了院里一大爷那发号施令的威望。
但是,正因为傻柱现在正处于他人生的最谷底。
如果在这种时候,自己能稍微给他一点点脸面,能在别人都对他避如蛇蝎的时候,偶尔给他半个棒子面窝头,或者跟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暖心话……那对于现在极度缺爱、极度自卑的傻柱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以傻柱那极其重感情、别人给他一滴水他恨不得涌泉相报的轴性子,只要自己现在施点小恩小惠把他给拢住、争取过来,让他觉得这大院里还有个长辈心疼他。
那以后等他和老头子真的老得动弹不得了,这傻柱绝对能成为他们老两口最可靠的依靠!
对!养老这事儿,还得落在这傻柱身上!
这对于现在的易大妈和即将归来的易中海来说,已经是在这极其无奈、极其绝望的死局中,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点破局的方法了!
“等这小子晚上要是真能讨口饭吃回来,我得把我那点私房粮拿出来,给他熬碗热乎的棒子面粥送去……”
易大妈在心里暗暗地打定了主意。
然而,就在易大妈站在中院为了自己和老头子未来的养老问题精打细算的时候。
“砰!!!”
“咣当!!”
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
从前院的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声音!
紧接着,原本死气沉沉、大家伙儿都在屋里猫着的四合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的,还有几声极其严厉、中气十足的男人的怒喝声!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了?!”
“哎哟喂!我的妈呀!这大清早的是要干啥啊?!”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炸雷!
顿时,整个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就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瞬间鸡飞狗跳了起来!
前院、中院、后院,各家各户那原本紧闭的房门,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开门声,纷纷被推开。
那些穿着破棉袄、戴着头巾的大妈、媳妇,还有那些在家休息的工人们,纷纷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探头探脑地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就连前院那个胆小如鼠、一有事儿就喜欢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三大爷阎埠贵,此刻也被这动静惊得披着件旧大衣,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粘着腿的眼镜,满脸惊骇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而又带着几分恐惧地朝着前院通往中院的穿堂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啊?谁家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