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话。
最终在附近找到一个夜色深沉、相对无人的幽静公园,坐在长椅上开始了这场足以惊动整个咒术界高层的“交接仪式”。
当夏油杰从你手里接过那四颗散发着恐怖咒力波动的黑色珠子,极其费力地一一吞下、重新纳入自己的咒灵收藏。
即便是他,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即便这四个家伙目前都处于被你蹂躏过后的重伤状态,需要在他体内温养恢复——
三只拥有完整领域展开能力的特级咒灵。
外加一只尚未掌握领域、但潜力极恐怖的准领域级别特级。
真人现在没有掌握领域,绝不代表他未来没有在生死关头觉悟、从而掌握领域的可能,毕竟你在过去已经见识过了那种未来。
夏油杰坐在长椅上,借着昏暗的路灯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重新打量你。
你们之间,真的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进行过那种毫无保留的认真交手了。
他在心底推演了无数遍,但他依然挺难想象——
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发无损地制服这四个怪物。
倒不是质疑你的实力。
在夏油杰如今的认知里,他甚至隐隐觉得,那个行事毫无顾忌、被称作最强的五条悟,如果真的和你进行生死搏杀,活下来的那个人大概率是你。
你总是藏着太多违背常理的底牌。
但毕竟,你和五条悟也没有真正交手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另一件事。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你那个「幻影夜行」的术式逻辑与苛刻限制。
如果要使用他的「咒灵操术」去强行收服这些咒灵,就意味着一个绝对的代价,你在成功收服一只咒灵、维持压制状态的时候,绝对不能切换到其他任何攻击或防御术式。
否则,被收服的咒灵就会因为压制解除而重新解放。
这个逻辑一旦推导下去,就变得极其惊悚。
不管你是用雷霆手段一口气同时解决了这四个特级咒灵——
还是你先解决了其中一只、并且在不能切换任何生得术式的极端条件下,仅凭纯粹的肉体力量或他看不懂的手段,接二连三地硬扛着处理掉了余下三只——
这两种情况的任何一种,对夏油杰丰富的战斗经验而,都太过于天方夜谭。
实力达到这种灾害水准的特级咒灵,不是只会凭借本能乱咬的野兽。
它们具备着不俗甚至狡猾的智力。
如果换做是他夏油杰对上这四个家伙,就算底牌尽出,面对三个可能接连打出、甚至叠加碰撞的“领域展开”,他也绝对会觉得棘手,甚至会有那么一丝翻船的风险。
“你这家伙......究竟已经强到什么程度了。”
夏油杰低声呢喃了一句。
如果说,拥有六眼与无下限咒术的五条悟,他还能凭借理智去想象、去理解那种属于“人类巅峰”的强大——
那么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你,在夏油杰眼中,就完完全全如同一个剥夺了一切光线的至暗深渊。
他倾尽全力凝视之后,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令人绝望的、深不见底的无尽黑暗。
他根本无法丈量、更无法想象你力量的边界在哪里。
你没有理会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确认他已经完全接收完毕之后,你便站起身。
刚刚获得「无为转变」这个充满无尽可能性的术式,你的大脑里犹如精密齿轮般疯狂转动,还有无数个构想想要立刻回去尝试。
“喂,舜辰。”
在你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夏油杰突然出声叫住了你。
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昏暗的路灯下,夏油杰微微张开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极其沉重的话题,或许是想问问你独自背负这一切是否感到疲惫,又或许是想探究你那冰冷外表下是否还有属于人类的温度。
但他的嘴唇开合了半晌。
那股压抑在喉咙里的情绪,最终还是没能化作语吐露出来。
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此刻的沉默太过尴尬和压抑,他苦笑了一下,话锋一转,用一种轻松打趣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我最近才突然发现,你这个家伙,怎么感觉完全不会老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凑近了你。
他竟然罕见地伸出手,捏了捏你那没有丝毫皱纹、依旧紧致的脸颊。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长这样,现在悟那个混蛋眼角都有细纹了,你居然还长这样。”
“该不会......你这家伙本质上真的是个披着人皮的特级咒灵,所以才能够不老不死吧?”
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轻微触感,你微微一怔。
经由夏油杰这看似随意的提醒,你那如同机械般运转的大脑才迟缓地去检索了一下。
你这才恍然想起来。
为了保证效率,时刻保持着巅峰的身体机能与细胞活性,在系统的装备栏里,你常年累月装备着一张名为永远的十七岁的特殊卡片。
因为这张卡片的规则干涉,你的肉体时钟被死死锚定在了十七岁那个瞬间,再也没有过一丝一毫岁月的变化。
而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恐慌,仅仅是因为你常年沉浸在各种繁杂的计划与结界术研究中,根本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外貌。
总是显得有些潦草的头发、顺其自然生长的胡须,完美地遮掩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只有像现在这样,偶尔胡须太长影响行动、被你随意刮掉之后,才会让身边最亲近的人猛然注意到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实。
对于这种事情,于你而没有任何波动。
原本你除了必须的行动之外,外出的情况就屈指可数。
就算偶尔外出,也只是见夏油杰、五条悟这样的熟人。
对外面那些普罗大众而,根本无所谓你看起来是年轻还是苍老,与你的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只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见面”,谁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年龄。
你没有挥开他的手。
你静静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挚友,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你喃喃自语般地,重复咀嚼了一下夏油杰刚才那句玩笑般的话语。
“不老不死......吗......”
你微微抬起头,望着黑夜中高悬的明月。
沉默了许久。
直到夜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你才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杰。”
“如果我真的是那种存在——”
你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
“比起能够有一场痛快且彻底的死去......”
“总觉得,那样反倒才是一种最恶毒的诅咒吧。”
“因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