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完全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封印一种攻击手段并不是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在当前这种状况下，直接复刻能够颠覆因果将“伤害”概念进行反转抵消的「颠倒」，从而能够同时无死角地防御「解」与「捌」的突袭，才是你盘算出的最优解。

但是，世事往往伴随着等价交换。

相对的，即便此刻存在于宿傩这片生得领域之中的，仅仅只是灵魂状态的你，但你为了防御而强行切换了「幻影夜行」所运转的术式内核，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在外界的现实身体里，那原本正在强势推进着你们两人灵魂深层融合的「无为转变」，因为失去了术式支撑而暂时停滞了运转。

不过你并不慌乱。

因为最初那至关重要的“连接桥梁”已经成功搭建完成，否则你的意识也根本不可能实体化出现在这片血池之中。

所以，只要度过了眼前的试探，你随时可以再次切回「无为转变」，继续进行那疯狂的灵魂受肉融合。

你微微低下头，十分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刚刚被宿傩的「解」所瞄准的位置，仿佛那里只是沾上了一点灰尘，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原来在纯粹的灵魂状态下，释放术式抵抗攻击是这种微妙的感觉吗？”

“不过说实话，倒是你一开始居然没有直接瞄准我的脑袋或者心脏等要害，这让我挺意外的。”

“看起来诅咒之王，也打算稍微耐下性子，和我谈谈了吧？”

宿傩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四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危险到刺目的精光。

相比起你这具在他看来犹如纸般脆弱的灵魂与微弱的咒力总量，你刚刚所展现出的那诡异术式的防御效果，确实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意外。

因为你防御得实在是太轻松了，轻松到了连一丝多余的咒力涟漪都没有产生，这完全违背了他对咒术常理的认知。

而就在这个时候，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因为你是以「无为转变」作为媒介，以一种霸道得不容商量的方式强行开启灵魂融合来进行反向的“受肉”，凭借着此刻二者灵魂之间那条已经贯通的无形连接，你脑海中少量而表层的信息与记忆，开始如同涓涓细流一般，不受控制地顺着连接，往宿傩的意识那边进行传递。

不过请注意，这种记忆的流动是绝对单向的。

因为你借用「无为转变」所构建的仪式，本质上是你在主导、逼迫宿傩的灵魂对你这具肉体进行“受肉”。

否则如果你能让记忆变成双向流通，那你也就不用在这里大费周章地逼迫宿傩自己开口吐露秘密了。

而这些单向流动的记忆，也是基于你时间线上最新发生的记忆开始流动的。

于是，少量关于你最近行动的画面，突兀地闪现在了宿傩那古老的脑海当中。

他看到了现代都市的钢铁丛林；他知晓了关于这个时代一些基础的情报；他明白了是你，这个叫做李舜辰的怪物，正在通过一种能够完美复刻其他任何术式的离谱生得术式幻影夜行，复刻并释放了那个触及灵魂本源的术式无为转变，从而正在现实中强行推进着你们两人之间的灵魂融合；甚至他还在记忆的边缘，看到了那个正守候的白发男人五条悟。

如果换做是以往那个暴虐无常的诅咒之王，单单是你刚刚将他的攻击完美无效化，加之你那从头到尾对他毫无尊敬、甚至居高临下的态度，就已经足够成为让宿傩暴怒、继续发动狂风骤雨般的进攻直到将你彻底削成人棍的理由了。

但是，宿傩并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越是读取那些涌入脑海的零碎记忆，那刻在骨子里对“咒术”的狂热求知欲与好奇心就越是被极大地勾起。

这种对未知术式的探索欲，硬生生地压制住了他杀戮的冲动，使得他没有继续动手，而是安静地站在血池中，一边快速阅读着你那不断传来、时间线不断倒推的记忆，一边在心底重新评估你的价值，准备开始对你发问。

然而就在他翻阅记忆的过程中，一个突兀得近乎荒诞的画面，突然闪过了宿傩的脑海。

那是关于你不久前刚刚跨入新的一年时，脑海中那个名为“系统”的存在，以及关于那次抽卡，那张散发着微光的幻痛诱导打击[r]卡片的清晰记忆。

接收到这段完全超越了千年咒术常识、甚至超越了现实维度的记忆，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诅咒之王，也忍不住浑身一震，整个人为之一愣。

他那充满威严的脸上首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表情，以至于他根本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在空旷的血池中，用一种自我怀疑到了极点的语气，自自语地念叨出声。

“抽卡......系统......卡片......？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听到宿傩那充满了迷茫与震撼的失态话语，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毕竟，当你决定开启灵魂链接的那一刻，这一切的记忆暴露，就都在你那严密的意料与算计之中了。

你就是要用这些超越他认知维度的信息，去震慑他去打乱他那从容。

你根本没有打算去好心回答宿傩关于“系统”的疑问。

相反，你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地利用了宿傩此刻那被彻底吊起的好奇心与认知空白，直接反客为主，抛出了那个你一直深藏在心底、最为核心的问题。

你直视着他的四只眼睛，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得不容亵渎的质问：

“告诉我，宿傩。”

“你......真的是这世上最强的存在吗？”

“......什么？”

宿傩从那种对未知事物的震撼中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其中，不仅包含着对你竟然敢无视并拒绝回答他问题的不满与愠怒，更包含着对于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问出这种在他看来犹如孩童般幼稚、毫无意义的问题的不满到了极点。

“老子是不是最强......还需要向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证明吗？！”

宿傩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在咆哮。

但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愤怒，因为你此刻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之所以关心宿傩到底是不是“最强”的存在，绝不是像那些无聊的古代术师那样，仅仅是出于一种想要挑战最强者、以此来彰显自己武力值的虚荣与狂热。

你有着更加深远、更加冷酷的考量。

你要确切地知道，如果宿傩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是这千年来屹立在咒术巅峰、无可逾越的最强存在，那么达到他那种令人绝望的强度，是否能够拥有足够的伟力，去实现你那一直以来想要彻底终结世界诅咒循环的终极夙愿？

如果连宿傩这种被冠以“最强”之名的怪物，他所能达到的力量上限，也不足以支撑你那宏大到想要重塑世界底层逻辑的计划；或者说如果连这个千年前的老古董，都不知道在过去的历史长河中是否还有什么能够让人打破界限、变得更加强大的禁忌之法......

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么你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停止向这个“依靠吞噬宿傩变得更强”的方向继续探索。

因为你是一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只要确认这条路对你最终的夙愿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就绝对不打算在这个所谓的诅咒之王身上，继续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宝贵时间。

而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觉得问题荒谬而选择满脸戾气、无动于衷的宿傩，你叹了一口气。

既然语无法沟通，你便直接选择了采取一种更加直观、更加暴力的办法来逼迫他正视你的问题。

在宿傩震惊的目光中，你再度在体内强行切换了「幻影夜行」所复刻的术式核心。

你将术式从主防御的「颠倒」，丝滑得没有一丝凝滞地切换到了那个禅院家代代相传、甚至曾与六眼同归于尽的终极术式，「十种影法术」。

伴随着咒力的疯狂涌动，你脚下那原本猩红的血池水面上，突然如同墨汁般迅速晕染开了一片巨大而幽深的黑色阴影。

那片阴影在血水中翻滚、沸腾，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与毁灭交织的气息。

你看着宿傩那渐渐变得凝重的眼神，平静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魔虚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