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凭借你现在的权势,你完全可以通过非自愿的强制手段,派手下伪装成医护人员去妇产科找到完美契合的母体,再通过半胁迫式的交涉让她躺在你的手术台上接受调整。
但这看似最高效的捷径,你却连尝试的念头都未曾有过。
你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有些空洞。
你终究还是迈不过自己心底那道属于“人”的门槛。
如果在事情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时,你是尽可能地、极不情愿去强行左右他人的人生轨迹。
冥冥站在一旁,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你。
她看着你送走了最后一位对你千恩万谢的受试者,看着你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般,颓然地瘫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里,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放松的神态。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咒术界里,你们已经打交道了太多年。
冥冥太熟悉你那些细微的肢体语了。
当她看到你的手下意识地向大衣口袋里摸索那个熟悉的烟盒时,她轻笑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
她带着一阵淡淡的高级香水味,先你一步拿起了桌上那个备用的定制烟盒。
纤长的手指灵巧地从中挑出了一支香烟,而后微微倾身,自然地将烟头轻轻抵进你的唇间。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拿过了桌上的金属打火机,拇指一拨,“咔哒”一声,一簇幽蓝的火苗在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跳跃起来,为你点燃了烟丝。
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隔着那层袅袅升起的薄烟,望着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你那张显得格外沧桑与冷峻的面庞,缓缓地开了口。
声音里带着她一贯的慵懒,却又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一段时间不见,你身上的咒力......还真是夸张得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呢。”
“虽然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咒力有着后天增长的奇特属性,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毫无道理地暴涨到这种怪物般的程度。”
你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烟。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气管涌入肺部,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麻痹感。
你缓缓地将灰白色的烟雾从肺中吐出,目光穿透了烟雾,平静地注视着办公室的天花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地开口解释道。
“虽然咒力确实是成长了,但这并不是我自身原因。”
“那份多出来的量,是因为宿傩的手指......”
冥冥闻,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她迈开长腿,缓缓地走到你办公桌对面的位置上优雅地坐下。
她单手托着腮,及腰的银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一侧。
她就那么毫不避讳地、充满好奇地打量着你。
那张精致的脸上,除了对你力量的好奇与商人的玩味之外,甚至隐隐带着些许狂热的期待。
她一直都在期待着,期待着像你这样已经站在的人,有朝一日能够突然“开窍”,对她产生哪怕一丝半点的兴趣;期待你能够将那份足以颠覆国家的权力与力量倾泻出来,让她这个共犯,也能顺理成章地体会一把将整个日本、乃至于整个世界的命脉都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极致快感。
但让她感到无奈甚至有些挫败的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非但没有半分属于独裁者或野心家的狂热,甚至在很多时候,她都很难确定,你那具强大的躯壳里,精神是否还真真切切地留在这个房间当中。
“有时候,我其实挺不理解你的。”
冥冥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
“你明明几乎已经掌控了一切。”
“那些高高在上的御三家也好,腐朽顽固的咒术界高层也罢,无尽的权利,以及永远也花不完的金钱......你全都有了。”
她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牢牢地锁住你的双眼。
“但你每天的生活,却丝毫不像是一个拥有着这些的无冕之王。”
“不,你甚至活得不像一个人。”
“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放松过、高兴过。”
“你就坐在这里,但你的神经却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就好像......你那个笼罩一切的阿赖耶识,从未曾有过一秒钟的关闭一样。”
你静静地听着冥冥的话语。
你能够完全听懂她的意思,甚至明白她对你那种夹杂着不解与怜悯的探究。
但实际上,你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向她解释这一切。
因为她永远不会明白,横亘在你们之间的,是一条名为时间的深渊。
有些事情,对外界、对冥冥而,或许只是几年、十几年前发生的过往;但对于此刻的你而,因为反复的模拟,长久以来高强度地使用时间感知膨胀的技巧,那些记忆在你的主观意识里,早已经被拉长、碾碎。
在你的灵魂感知上,那些本该鲜活的过往,已经像是过去了上百年那般古老、遥远且模糊。
你沉默着,视线下移,看着夹在指间的香烟。
那微弱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猩红的火星正一点点地吞噬着烟纸,不断地向着你的指缝处燃烧过去,留下一截摇摇欲坠的灰白灰烬。
终于你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带着沉甸甸的死寂。
“也许,在十几年前......”
你的声音沙哑而空洞,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冥冥,看向了虚无的远方。
“在那个咒灵闯入我家的夜里,那个名为李舜辰就已经死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