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是来找单孤刀商议几日后接待几位江湖前辈的具体事宜的,见房中无人,他正欲离开,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对劲。
空气中,除了师兄房里惯有的淡淡墨味和皂角气,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香气?像是女孩子常用的某种花露味道。
李相夷眼神微凝,内力流转,感知瞬间放大。
他虽未刻意运功探查,但顶尖高手的直觉何等敏锐,这房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气息微弱,极力收敛,但确实存在。就在床的方向?
贼?还是……?
他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房间各处,实则随时可以出手,无论是谁,潜入师兄房间,定然不怀好意。
床底下的冯灿快要窒息了。
她看到那双白靴不仅没离开,反而朝床的方向又近了一步!完了完了,被发现了!李相夷武功那么高,肯定察觉到了!现在怎么办?说我来找东西?找什么?……
情急之下,人的脑子有时候会冒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妙计”。
就在冯灿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她乱抓的手在床底的角落,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一个扁平的木箱子!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还上了锁!
单孤刀藏的?!冯灿心头狂跳,但现在哪敢查看!李相夷就在外面!
而此刻,那双白靴几乎要走到床边了!
冯灿把心一横,眼睛一闭――拼了!
就在李相夷俯身,准备查看床底的刹那,只见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狼狈的姿势――闭着眼睛,双手抱头,像颗被人踢了一脚的土豆,咕噜噜地从床底下滚了出来!滚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干脆利落,还伴随着一声被灰尘呛到的、短促的闷咳。
“!”
饶是李相夷见多识广,心理素质过硬,也被这突如其来、毫无章法的一“滚”给惊得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少师剑柄上。
待他定睛一看,滚出来的“灰土豆”穿着碧色衣裙(虽然现在沾满了灰),头发上挂着蛛网,小脸脏兮兮,眼睛还紧紧闭着……不是冯灿是谁?!
“灿灿?!”李相夷失声惊呼,按剑的手瞬间松开,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她满身灰尘,半跪下来,紧张地扶住她的肩膀,“灿灿!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你……”他看看床底,又看看她这副模样,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内心:她怎么会从师兄床底下滚出来?还闭着眼睛?
冯灿心里慌得一批,但戏必须做全套。
她任由李相夷扶着,睫毛颤抖着,然后“恰到好处”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的,没有焦距的,仿佛刚从深沉的睡梦中被强行唤醒。
“嗯……?”她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揉了揉眼睛(成功把更多灰抹到了脸上),迷茫地看向四周,最后视线落在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李相夷脸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困惑,“相夷?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我的房间里睡觉吗?”
李相夷:“……?”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仔细看了看冯灿的表情――无辜,茫然,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完全不似作伪,可,可她分明是从单孤刀床底下滚出来的啊!
“灿灿,”李相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床底,“你是从这里,滚出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