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场盛大婚礼后，两人又在四顾门补办了一场江湖气十足的婚宴。

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来的多是江湖朋友、四顾门弟子，气氛热闹随意。

李相夷正式将内宅事务全权交给了冯灿。

冯灿这个门主夫人当得可谓随心所欲。

她首先大刀阔斧地“改革”了厨房，凭一己之力（和丰厚的嫁妆）将伙食标准提升了好几个档次，顿顿有鱼有肉，点心水果不断，乐得门下弟子们见她就喊夫人万福。

接着，她又以美化环境、陶冶情操为由，从京城和江南搜罗来各种奇花异草，把原本有些冷硬的四顾门点缀得花团锦簇，偶尔还会心血来潮，组织弟子们搞个卫生大扫除评比，胜者有赏，搞得一群舞刀弄剑的汉子们捏着抹布、端着水盆，面面相觑又不敢不从，只能苦着脸在冯灿的监督下，把门窗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

李相夷对此全盘接受，甚至乐见其成。

他本就对庶务不甚上心，如今见冯灿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方式独特），弟子们伙食好了抱怨少了，连练武场边都多了几盆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据说能提神醒脑的古怪药草，只觉得这四顾门终于有了几分家的鲜活气息。

至于冯灿那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无理取闹，李相夷更是照单全收，甘之如饴。

比如，她忽然想吃城南老王记的绿豆糕，但老王记每天只做三笼，辰时开卖，不到巳时必定售罄。

李相夷便会在寅时末悄然起身，运起婆娑步，赶在第一个顾客到达前，将还冒着热气的第一笼全部买下仔细包好，带回时冯灿往往还在赖床。

他将绿豆糕放在她枕边，看着她迷迷糊糊嗅到香气，闭着眼睛摸到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满足地咂咂嘴，翻个身继续睡，只觉得比练成一套精妙剑法更有成就感。

又比如，她某日看话本子入了迷，对里面一句“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感慨万千，非要李相夷也给她写一句比这更肉麻的情诗。

李相夷对着剑谱招式可以侃侃而谈，对着诗词歌赋却头疼不已，被逼得没办法，憋了半天，在纸上写下剑气纵横三万里，不及灿灿一笑间，字迹倒是龙飞凤舞，内容却让冯灿笑得打跌，说他这诗“杀气太重，甜度不足”，罚他晚上给自己读三个话本子才能睡觉。

李相夷只得捏着鼻子，一字一句地读着才子佳人花园私会的桥段，读到“小姐粉面含春，轻唤一声郎君”时，自己先忍不住红了耳根，被冯灿揪着耳朵嘲笑“李大门主也有害羞的时候”。

再比如，她偶尔会使小性子，比如因为他多看了某位前来拜访的女侠一眼（纯粹是礼节性打量），或者因为处理门派事务晚归了一会儿，便故意背对着他睡，任他怎么哄也不理。

李相夷也不恼，只是静静地躺在她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低声说着一天里发生的琐事，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只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她撑不住，自己翻身滚进他怀里，嘴里还嘟囔着“下次不许再这样”。

石水等亲近弟子私下议论：“咱们门主现在是彻底没脾气了。”